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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

kpl:竞圈双情侣恋爱法则

休息日的傍晚,一诺在训练室里宣布了一个重大决定。

“今天吃火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庄重得像在宣读总决赛首发名单。彼时Cat正躺在按摩椅上进行他的日常养老活动——刷短视频外放,音量刚好卡在“能听见但听不清说什么”的临界值。Cat头都没抬:“你又发什么疯?”

“不是发疯,是团建。”一诺义正词严,“新赛季开门红,新队友入队满一个月,新同事——两位新同事——兢兢业业任劳任怨——”

“你想吃火锅就直说。”九尾从训练室角落传来一句精准的打断。

“……我想吃火锅。”一诺的语速快得像在抢秒杀,“我都跟阿姨说好了,今晚不烧菜,去隔壁那家重庆老火锅。包厢已经订好了。你请客。”

长条桌上红油锅底咕噜咕噜地翻滚,热气把每个人的脸都蒸得微微发红。一诺坐在C位,两边分别是Cat和长生——这个位置是他提前五分钟到场抢的,理由是“队长必须坐中间”。但实际上他真正的意图被程意一眼看穿:坐中间可以同时够到毛肚、鹅肠、肥牛和红糖糍粑,不用转桌子。程意在备忘录里记下这一天的摄入数据时加了一条备注:“此人自助餐思维深入骨髓。”

九尾和时浅坐在靠窗那一侧,不是九尾主动选的——他进门的时候只剩下这两个位子。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时浅落座的时候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穿的还是那件深蓝色衬衫。九尾注意到她的袖口今天换了个卷法,比平时多翻了一道边。

锅底沸腾之后的前二十分钟,九尾跟她说的唯一一句话是“帮我递一下醋”。时浅把醋瓶推过去,顺手又推了蒜泥和香油,配料组合完全正确。九尾看着她推过来的三样东西,没说话,低头调蘸料。

程意坐在一诺对面,面前摆了三碗不同颜色的蘸料——芝麻酱、蒜泥香油、干碟辣椒面。一诺忍不住问:“你吃火锅要三个蘸料?”

“毛肚配香油,肥牛配麻酱,黄喉配干碟。”程意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锅里七上八下,手法娴熟得像个老师傅,精准控制在“熟了但没老”的那个临界点,“配错蘸料是对食材的不尊重。就像你玩公孙离不带净化是对英雄的不尊重。”

“你类比就类比,为什么要拿我举例?”

“因为你最典型。”

Cat在旁边拆台:“程意说得对。”

整顿火锅的前半场,九尾吃得很安静。他不是不想说话,是不知道该怎么在这么多人的饭桌上单独跟时浅说话。他给她夹了两次菜,每次都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第一次是毛肚,“这个煮老了不好吃,趁热。”第二次是虾滑,“程意说虾滑蛋白质高,你太瘦了。”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说错了。程意的原话是“九尾太瘦了”,不是“时浅太瘦了”。但他在夹虾滑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时浅的手腕——那天在评估室帮她看退烧贴时看到的纤细手腕,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他下意识把“太瘦了”三个字安在了她头上。

时浅接过虾滑,语气平淡地说了声“谢谢”,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高了那么一点点。坐在斜对面的程意目睹了全过程,默默在心里给这顿饭补充了一条观察结论:魔丸学会主动夹菜,但语言系统尚未同步更新。

“九尾你为什么只给时姐夹菜?”一诺的声音从桌子另一端传来,响彻整个包厢,“你都不给我夹,我坐这么远够不着虾滑!”

包厢里忽然安静了一秒。九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一种“我懒得理你”的语气回了一句:“你胳膊比我长。”

一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好像是比九尾长一点,但他立刻找到了反驳角度:“那你更应该给我夹了!你胳膊短,够不着远处的菜——这不科学!”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面前的毛肚全部端走。”

一诺一把护住面前的毛肚盘子,闭嘴了。时浅端起茶杯掩住嘴角,睫毛在热气的氤氲里显得格外长。

火锅吃到后半程,一诺突发奇想要玩“真心话大冒险”。九尾想反对,但Cat和长生已经响应了队长的号召——在AG,反对一诺的抽象提议通常需要提前三分钟布防,他没来得及。转盘是一诺用手机APP模拟的,指针尖对准的第一个受害者就是九尾。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九尾毫不犹豫。真心话太危险——这桌上有三个人知道他的软肋,其中一个正坐在他右手边安静地喝茶。

一诺的眼睛亮得像发现新大陆:“你现在去店门口,对隔壁桌那个穿JK制服的小姐姐说‘你今天真好看’。”

九尾站起来就走。不到两分钟就回来了,面色铁青:“人家男朋友一米九,差点把我当流氓。”

整个包厢笑成一团。一诺捶着桌子笑出猪叫,Cat呛了一口辣汤咳了半天,长生笑得趴在了桌上。时浅也笑了——不是那种端着茶杯含蓄的微笑,而是真的笑了出声,眼睛微微弯起来的样子让九尾愣了一瞬。她笑完之后拿起一张纸巾擦了擦眼角,然后说了两个字:“活该。”

九尾坐回位子上,灌了一口酸梅汤。心里并没有觉得丢脸,反而有一点奇怪的高兴——因为他刚才出去完成大冒险的时候一直在想,还好不是让我对时浅说那句话。

转盘继续转。这次对准了一诺。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一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没什么不能说的。”

Cat抽了一张真心话卡片,念出来:“你最近一次心跳加速是因为谁?什么原因?”

一诺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在脸上,下意识看向桌子对面。程意正在低头调她的第四碗蘸料,表情专注,仿佛这个问题和她的芝麻酱完全不在同一个次元。

一诺的沉默长达整整八秒,这对一个日常连招说话都不带停顿的人来说等同于一个世纪。最后他端起酸梅汤灌了一大口,用一种破罐破摔的语气说:“程意。因为她今天下午说如果我再偷吃零食就把我薯片配额降到十五克。我当时心跳到嗓子眼了。”

“我是认真的。”程意的声音从蘸料碗后面飘过来。

“所以心跳加速是真的啊!”一诺拍着桌子,“你看她多恐怖!”

Cat用一种“你已经无药可救”的表情摇了摇头。九尾在桌子底下给程意竖了个大拇指,程意眨了眨眼睛。时浅的目光在他们三人之间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说,低头喝茶。但她心里记下了一笔:一诺真心话提到的人是程意,理由是假的,心跳是真的。

散场时已经快十点。成都的夜晚终于有了几分秋意,银杏叶在夜风里沙沙地响,长街的店铺陆续关了门,只剩火锅店的霓虹灯还亮着,红油色的光铺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一诺和Cat走在最前面,正在为了“刚才那盘毛肚到底是谁吃完的”进行无效辩论。长生在后面默默插了一句“是Cat吃了七成”,引发了新一轮混战。

九尾和时浅落在队伍最后面。程意走在他们前面三步远,耳机塞着,正在听一首只有她自己知道是什么的歌。她故意放慢了脚步,又不太慢,刚好让自己处于“能听见后面有没有说话但听不清具体说什么”的微妙距离。

九尾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犹豫了整条街才攒够音量:“刚才真心话大冒险,一诺让我跟隔壁桌女生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时浅侧头看他。

“我在想,还好他们没让我对你说。”

夜风忽然吹大了一点,卷起几片银杏叶从他们脚边滚过去。时浅没有马上回答,她只是继续走着,脚步比刚才慢了半拍,但没有停。

九尾说出口就后悔了。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觉得自己大概是火锅里的啤酒喝多了,但他其实只喝了一杯酸梅汤。然后他感觉到时浅的脚步真的慢了下来,慢到几乎和他并排。

“确实不能对隔壁桌说。”她的声音被风托着送到他耳边,“但对我可以说。”

九尾猛地停下脚步。时浅没有停,继续往前走。她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深蓝色衬衫的衣摆在夜风里轻轻摆动。他没有追上去——不是不想追,是腿忽然不听使唤了。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站了片刻,嘴角翘到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然后看着那个逐渐走远的背影,轻声骂了一句成都的秋天夜晚莫名其妙。

基地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幽幽的光。九尾上到三楼的时候发现茶水间的灯还亮着,时浅站在里面,正往杯子里倒蜂蜜柚子茶粉。听到脚步声她转过来,看到是他,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九尾靠在门框上,“我也要。”

时浅没接话,从抽屉里拿了第二个杯子。倒茶粉,冲温水,用勺子搅了三圈,递给他。两个人的手指在杯壁上交汇了片刻,这次谁都没有先移开。

房间里只剩走廊尽头某间宿舍传来的一诺和Cat讨论夜宵吃什么的模糊声音。时浅靠在水池边捧着自己的杯子,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你今天对隔壁桌那女孩说完之后,那个一米九的男生真站起来了?”

“真站起来了。我说我队友害我,他说‘你队友在哪’。我就指了我们包厢——他往里面看了一眼,刚好看到Cat在捞毛肚,说‘你们吃饭怎么这么吵’,我说‘那是我们队最安静的时刻’。”九尾喝了一口茶,自己也笑了,“然后他祝我比赛加油。他说他看过我比赛,粉头发那场。”

“粉头发。”时浅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点很淡的追忆,“那个赛季你用的是上官婉儿。”

九尾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蜂蜜柚子茶,“你连我粉头发时期都看过?”

“入职前做的功课。”时浅把杯子放在台面上,往门口走,路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不过你那场的婉儿确实打得很好,出装顺序很大胆。晚安。”

她转身拉开门走了。茶水间里只剩九尾一个人站在水池边,手里端着半杯还没喝完的蜂蜜柚子茶,耳朵尖被蒸汽熏得微微发红。

“晚安。”他对着已经关上的门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