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七点半,邱鼎杰推开会议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了窗边那个身影。
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给整个会议室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黄星坐在逆光里,周身像是被描了一圈淡金色的边——一米八三的个子,骨架宽大却挺拔,坐在那儿脊背都挺得笔直。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外面套着浅灰色的针织开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小臂——那小臂的线条流畅紧致,肌肉薄而有力,是常年练舞的人特有的质感。左手腕上那根红绳格外醒目,串着的白瓷珠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正低头翻看剧本,侧脸对着门口。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锋利如刀裁的下颌线,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深邃,左眼尾那颗泪痣,在逆光里若隐若现,给这张清冷的脸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故事感。
听到开门声,黄星抬起头。
四目相对,那双眼睛里带着没睡醒的慵懒,却在看清来人后微微凝住——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疏离。
邱鼎杰却一点儿也不怵,反而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冲他挥了挥手:“早啊!这么早就在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是自带光源,圆圆的双眼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今天天气真好”的明媚劲儿。
黄星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对方这么热情。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继续低头看剧本。
邱鼎杰毫不在意,哼着有点走音的小曲儿走到自己的位置,把手里那摞资料往桌上一放。那摞资料厚得惊人——剧本、三本历史参考书、两个笔记本,还有一盒从酒店餐厅打包的杏仁饼。
场务小姑娘推着矿泉水进来,看到他就笑了:“邱老师今天气色真好!”
“那必须的!”邱鼎杰冲她眨眨眼,“新的一天,新的开始,要有精神才行!来来来,我帮你搬。”
说着就起身帮她把矿泉水一箱箱搬到角落,动作利落,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场务小姑娘被他逗得直乐。
黄星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
这人……怎么一大早就这么吵?
会议室里陆续有人进来,导演打着哈欠,编剧端着咖啡,制片人打电话谈着什么事。邱鼎杰挨个儿打招呼——“导演早!”“编剧老师辛苦了!”“制片人今天气色不错啊!”——语气真诚,笑容到位,把一圈人都招呼得开开心心。
“好了,人齐了。”导演拍了拍手,“今天咱们把《长安月》的剧本从头到尾过一遍,重点打磨一下几场重头戏。各位手里拿的是最终版剧本,我们先从第一幕开始。”
邱鼎杰翻开剧本,第一页夹着他昨晚做的笔记。他的笔记和别人不太一样——除了密密麻麻的台词分析和人物理解,还有几行小字备注着历史背景:“此处开元通宝始铸于武德四年,非开元年间,需注意。”“长安西市开市时间为午时,此前商铺闭门。”这些都是他从父亲书房那本《唐会要》里查来的。
他余光瞥向黄星,发现对方的剧本里也夹着东西——是一张手绘的草图。他忍不住伸长脖子多看了两眼,那好像是一张长安城的布局图,坊市、街道、城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线条流畅,比例精准,一看就是练过的。
“哇,这是你画的?”邱鼎杰脱口而出,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叹,“画得也太好了吧!”
黄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么大声干嘛”。
邱鼎杰却浑然不觉,继续热情洋溢:“真的,这线条,这比例,绝对是练过的!你是学美术出身的对吧?我看过你的资料,央美的!”
黄星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难怪!”邱鼎杰一拍大腿,“我就说嘛,你这构图能力,绝对是专业的!回头能不能教教我?我画画就跟小学生似的,画个小人都歪七扭八——”
“围读了。”黄星打断他,声音清冷,却也没带什么恶意。
邱鼎杰立刻闭嘴,乖乖坐好,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嘴角也压不下来。
围读开始。
导演先介绍了剧本的核心立意:《长安月》讲述的是盛唐时期一群文人守护典籍、传承文脉的故事。主线是一文一武两位主角——文的是太学博士,武的是戍边将军,两人在安史之乱的烽火中,一个留守长安整理典籍,一个奔赴边关守护疆土,隔着千里明月,共同守护着大唐的文脉与国运。
“这其实就是咱们中国人的家国情怀。”导演说,“文脉在,国就在。哪怕战火纷飞,只要书还在、诗还在、人的精神还在,这个国家就亡不了。”
邱鼎杰听着,眼睛越来越亮。这个故事的内核,和他邱家三千年的守衡使命何其相似。他忍不住又看向黄星,发现对方正盯着剧本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手绘的长安城地图。
“邱鼎杰演太学博士,黄星演戍边将军。”导演点名,“你们俩有大量对手戏,尤其是最后那场城楼诀别,是全剧的情感高潮。今天先对对第一场初遇,找找感觉。”
两人同时抬头,目光在空中相遇。
邱鼎杰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冲黄星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黄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底的疏离似乎淡了那么一点点。
“开始吧。”导演示意。
邱鼎杰站起身。一米八五的个子往那儿一站,周身仿佛自带光源。他的五官是那种让人看了就心情好的类型——眼睛圆而亮,笑起来弯成两道月牙;鼻梁挺直,鼻尖那颗小痣添了几分可爱;嘴唇饱满,唇角微微上扬,不笑也像带着三分笑意。阳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隐约看到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他清了清嗓子,念出第一句台词:“店家,昨日寻到的那卷《道德经》可还在?”
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书卷气。咬字极其讲究——“寻”字是齐齿呼,念得清晰却不尖锐;“在”字是开口呼,收得干净利落。这是上戏四年练出来的基本功,也是他骨子里那份家学底蕴的自然流露。
黄星也站起来。
他一站起来,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明明是纤细的身材,却因为挺拔的脊背显得格外有力量感。那是多年练舞刻进骨子里的东西——肩颈线条优美,站姿永远端正,随便往那儿一站就像一幅画。
他看向邱鼎杰,念出台词:“掌柜,可有《孙子兵法》?”
声音清冷,尾音却带着一点软糯的腔调——那是闽南语区的人说普通话时特有的韵致,但让人意外的是,他的台词功底竟然相当扎实,每个字的归韵都恰到好处,完全没有新人常犯的吞字或拖腔。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剧本里设计的场景本就是两人同时说话,然后对视一笑。
邱鼎杰看着黄星的眼睛,带着专注和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他忽然来了劲儿,下意识接道:“《道德经》讲道,《孙子兵法》讲术,阁下要术还是要道?”
黄星微微挑眉,台词接得极顺:“道在心中,术在手中。都要。”
那一刻,全场安静了一瞬。
导演的眼睛亮了。
这两个人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像是真的跨越千年,在长安城的书肆里相遇。
“好!”导演拍了一下桌子,“就是这个感觉!你们俩太有默契了,继续保持!”
邱鼎杰回过神,发现黄星也看着自己,眼底那层疏离似乎又淡了一点。他顿时来了精神,冲黄星竖起大拇指:“你太厉害了!很稳!”
黄星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重新坐下。但邱鼎杰注意到,他耳尖有点红——那种红从耳廓一直蔓延到耳垂,在白皮肤的衬托下格外明显。
邱鼎杰看着那抹红,嘴角压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