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舒窈013

佛堂内檀香氤氲，木鱼声规律而沉缓，仿佛将时间都敲打得黏稠起来。窦漪房垂眸跪立在蒲团上，手中沉静缓慢地敲着木鱼，心中却无半分佛念。雪鸳侍立在她身侧半步，屏息凝神，连衣袂都不敢轻易拂动。

　　她们都在等，等一场突如其来的试探。

　　就在那木鱼声敲到某个寻常的间隙，一声极轻的“吱呀”，打破了这凝固的诵念氛围。

　　是身后那扇门被推开了。

　　声音其实很轻，混在木鱼声里，几乎微不可闻。但窦漪房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捻着珠串的指尖顿住。雪鸳的眼睫猛地一颤，迅速抬眸，与窦漪房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一层迅速覆上的、恰到好处的薄冰。

　　两人几乎是同时，以一种被惊扰后应有的、略带迟缓的节奏，缓缓转过身。

　　门外，代王刘恒一身玄色常服，立在门扉投下的阴影与佛堂暖黄烛光的交界处，身影被光影切割得半明半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沉静，像是已静立旁观了许久，此刻才决定踏入这片香火之地。

　　窦漪房脸上的震惊，如水面涟漪般漾开，又迅速归于克制。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唇瓣轻启，“代王！”。随即，她迅速垂下眼帘，拉着雪鸳，动作略显仓促却依旧保持着仪态，屈膝行礼。

　　那仓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未加掩饰的颤意，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她对刘恒突然闯入的惊讶。

　　雪鸳则更显慌乱些，她跟着窦漪房行礼，头埋得极低，肩膀微微瑟缩，将一个受惊侍女的模样演绎得自然无比。她甚至下意识地挪了半步，更贴近窦漪房身侧，是一个寻求依靠又试图保护主人的姿态。

　　佛堂里的木鱼声停了，只有香炉里的香依旧袅袅升腾着青烟，檀香的味道似乎更浓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呼吸之间。

　　代王的目光扫过伏地的两人，最终落在窦漪房低垂的、露出一段白皙颈项的侧脸上。他并未立刻叫起，只是那样看着，仿佛在审视这震惊有几分真，几分是这深宫里修炼出的、无懈可击的面具。

　　刘恒站在那里，眼底晦暗不明。

　　“窦美人，佛堂清苦，地板寒凉，快起来吧。”

　　窦漪房顺着代王的手起身，婉约柔顺，“殿下，您怎么来了？”她的脸上缓缓绽出一抹笑意，刘恒发觉，自己竟看不透这笑意之下，究竟包裹了怎样一颗真心？

　　窦漪房心里难得有些没底，她不知方才她和雪鸢走后，那里发生了什么，可是代王来的如此之快，难道是她们行迹暴露了？

　　不，细细想来，她们一路上不曾遇见旁人，方才倒在屋内的宫人也会是个不错的认真过，她并无疏漏之处。

　　如此想来，窦漪房的心又定下来。

　　“王上不是召了墨玉姐姐，怎的突然来了臣妾这里，就不怕墨玉姐姐伤心吗？”

　　刘恒的眼睛深情地望着她，“如此团圆佳节，本王只想与漪房你在一处。”

　　他将窦漪房揽入怀中，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双眼底却尽是风暴。

　　窦漪房有问题！

　　他是薄姬亲自教养的儿子，他入了屋后，将窦漪房和雪鸳每一个微小动作都尽收眼底，带着怀疑去看，那便尽是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