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舒窈006

窦美人获宠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代宫的每一个角落。

　　起先倒是无人在意，毕竟代王刚在兰夫人处连宿了三日。可连着第七天的夜晚，代王又去了重华殿时 ，一向稳重的竹心也坐不住了。

　　“夫人，这窦美人究竟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让代王连宠七日，您真的不出手吗？”

　　舒窈只是认真剪着烛火，“不急。”

　　她看着竹心焦急的样子，放下手中的剪刀笑了出来，“代王宠爱她，是因为她是代王亲自甄别出的、最不可能是细作的一个人，我们这些来自长安的家人子，无论心性如何，品貌多佳，都可能是长安刺入代国的利剑，只有排除了细作的嫌疑，他才会愿意向我们敞开一点点心门。”

　　竹心更迷惑了，“可是夫人，周将军一定和代王说过，您也不是细作呀，您比窦美人更美 ，也更先得到代王的宠幸，为何殿下选的人不是您呢？”

　　“因为代王此刻，更信他自己的判断。”

　　这些日子伴驾，舒窈能感受到刘恒的沉沦， 可不过片刻，他的眼神就会再度隐藏。

　　即便周亚夫给他的讯息中，自己或许是最不可能是细作的那个人，可他还是不能全然信任自己。

　　那就有意思了，这样的人，真的会在那么多年的朝夕相处中，分辨不出窦漪房的身份吗？

　　兰舒窈不信。

　　她更愿意相信，开始的假戏最后融入了真心，或许刘恒知道时，可他已是大汉的天子，早已不在意窦漪房的身份。但若是故事的最初就知道， 所有的美好都是细作的步步为营 ，那不晓得，一个未来帝王的怒火，窦漪房可受的住？

　　剪刀起，烛火灭，今夜的露华殿格外寂静。

　　次日一早，舒窈和子冉结伴去孔雀台向薄太后请安，代王在所有人面前展现了对窦漪房的特殊，舒窈注意到代王扫过来的视线，静静垂首，只是恰好让代王瞧见了自己眼神中一闪而逝的伤感。

　　出了孔雀台不久，空中便传来一阵空灵的歌声，舒窈心下好奇，循声往前望去，却听到身后一声惊呼——窦漪房的侍女雪鸳撞到了墨玉的身上。

　　如果她没看错，这个雪鸳应当随着窦漪房走在最末才是，突然撞上她身后的墨玉……想起方才的歌声，舒窈直接开口阻止了窦漪房想顺势将雪鸳罚入杂役房的举动。

　　“既然窦美人已替这婢女致了歉，墨玉姐姐不妨给窦美人一个面子，毕竟是太后娘娘宫前，若是在这里随意发作了奴婢，岂非叫太后娘娘觉得，我们这些长安来的家人子都不懂礼仪尊卑？”

　　她唇边牵起一抹温柔笑意，“你是叫雪鸳吧？还不快扶你们美人起来，同为美人，让殿下和太后娘娘瞧见了，岂不是觉得墨玉姐姐跋扈。”她语气轻柔，窦漪房却知话已至此，她无论如何也不能遣雪鸳去杂役房了。

　　若是强求，恐怕适得其反。

　　她顺势站起身，“都是我失了分寸，还请几位姐姐勿怪，今后我定会对她严加管教，必不再犯今日之错。”

　　墨玉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如舒窈所说，这毕竟是太后的孔雀台前，她近来本就不如窦漪房得宠，万一再被代王知晓……

　　思及此，她恨恨甩袖，“晦气！”随后便扬长而去，子冉看了舒窈一眼，微笑点头示以肯定后，也追上去劝慰了。

　　舒窈上前替窦漪房理了理鬓边碎发，“窦美人快回去吧，你也受惊了，叫膳房传一盏养神茶压压惊吧。”

　　窦漪房望着兰舒窈远去的背影，听着耳边断断续续的歌声，第一次觉得有些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