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箭从侧面射过来。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雷狮。从他视野的盲区,从他的左后方,从他的左肩伤口够不到的角度——那个人藏在废墟的另一面,那一面他看不到。
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快。
凝晶出鞘。冰蓝色的剑光从横在他胸前的角度斩出去,不是斩向那支箭,是斩向箭矢三分之二处的位置。因为他计算过,从箭矢在空中飞行到他的剑光抵达那个点——需要的时间,恰好够他在那个点将箭矢劈成两段。剑光炸开,箭矢从中间断开,前半截继续往前飞,偏了方向,从雷狮的耳边擦过去;后半截落在地上,箭羽还在颤。
雷狮转过头。隔着火墙,隔着二十多个追兵,隔着那道还在燃烧的裂缝,他看到了安迷修的手。凝晶还握在手里,剑刃上的光还在闪烁。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力竭,是他用左肩的力量斩出了那一剑。左肩的伤口裂了,血从那个丑结的边缘渗出来,一滴,两滴,三滴,落在白底银纹的衣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安迷修!”雷狮的声音在荒滩上炸开,比他的雷霆万钧还响。
安迷修没有看他。蓝绿色的眼睛望着废墟的方向,望着那个藏在断墙后面放冷箭的人。他将流焱指向那个方向。没有火柱,没有冲天的火光,只有一条极细极细的、像针一样的火焰从流焱的剑尖射出。暗红色的,细到几乎看不见,但它飞过去了,穿过废墟的石缝,穿过断墙的缺口,精准地落在那个人弓弦上还没有射出的第二支箭的箭杆上。箭杆从中间断开,弓弦弹回去,抽在那个人脸上,他惨叫了一声,从断墙后面摔了出来。
雷狮还在看他。不看追兵,不看废墟,不看那个从断墙后面摔出来的人,他只看着安迷修左肩上那一片正在扩大的血迹。
“你的肩——”
“在下知道。”安迷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手还在抖,雷狮看到他的手在抖,看到了凝晶的剑刃上那些裂纹里的星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在下还能打。”
“本座没说你不能打。”
“那你在看什么?”
“看你。”
安迷修偏头看了他一眼。蓝绿色的眼睛和紫眸在半空中交汇,那一瞬间火墙的火光、雷光的余烬、晨光都暗了下去。安迷修先笑了,嘴角弯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看够了吗?”
“没有。”
安迷修将那一眼收回去了。转回头,望着人潮。“那就等打完了再看。”
远处海面上,提督旗舰上那盏最亮的灯正在向岸边移动。提督上岸了,带着三十个人。安迷修看着那盏灯,嘴角的弧度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来了。”
雷狮也看到了那盏灯。雷神之锤从肩头放下来,握在手中,锤身上的雷纹在晨光中像一条正在苏醒的龙。
“几个人?”安迷修问。
“三十。”
“加这边呢?”
雷狮扫了一眼火墙后面被他和安迷修打散的那些人。有站着的,有蹲着的,有躺在泥水里的,有躲在别人身后的。“四十多个。”
安迷修点了点头,看着自己手里正在消退的光的凝晶,又看了看那柄暗红色快要熄灭的流焱。“在下能打二十个。”
“本座打剩下的。”
“剩下的不止二十。”
“本座打二十五个。”
安迷修偏头看着他,雷狮没有看他,紫眸盯着那盏越来越近的灯。
“谁打提督?”安迷修问。
“本座。”
“他认识你。”
“所以本座打。”
安迷修沉默了片刻。“在下的冷热流可以封住他的退路。”
“你的左肩——”
“在下的左肩不疼。”安迷修的语气是那种“在下只是在撒谎但你必须信”的认真。蓝绿色的眼睛看着雷狮。
雷狮看着他,看了片刻。“撒谎。”
安迷修的嘴角弯了一下。“被发现了。”
两个人隔着眼都是刀光剑影的血腥场面。然后安迷修转过头,看着那盏已经靠岸的灯,凝晶和流焱在他手中同时举了起来。两道剑光——一冰蓝,一暗红——交叉着指向天空。
“雷狮。”
“嗯。”
“提督上岸之后,在下用冷热流封住他的左边。阁下的雷霆万钧封住他的右边。他只能往前走。往前走,就是我们的锤和剑。”
雷狮的嘴角弯了。雷神之锤从肩头滑下来,锤面朝下,锤身上的雷纹亮到了极致,紫色的光将他的侧脸照得像雷暴中心的一尊神像。
远处提督已经上岸了,三十个亲兵的脚步将荒滩的地面踏得微微发颤。安迷修和雷狮并肩站着。凝晶和流焱在他手中亮着,一冰蓝一暗红;雷神之锤在雷狮手中亮着,锤身裹着紫色的雷光。两个人没有看对方,都在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人潮。但他们的肩膀挨着,雷狮的右肩挨着安迷修的左肩,隔着被血和泥弄脏的衣料,隔着那道已经裂开又在渗血的伤口。
雷狮的嘴角动了。“本座数到三。”
安迷修的嘴角也动了。“一。”
“二。”
“三。”
冰蓝色的剑光、暗红色的火柱和紫色的雷光同时在荒滩上炸开了。
(最近在准备小中考,不太会上线,好累我去,今天才发现话本可以定时发布,我那么勤奋每天上线算什么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