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9。
宋亚轩已经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睡。
他保持着仰躺的姿势,呼吸的频率被他刻意压到每分钟8次——那是人类接近休克时的呼吸频率,但在医学上,这能最大程度降低心率,让身体进入一种假死状态。
这是一种极端的节能模式。
昨夜被强行榨取的体能,需要通过这种方式强行回收。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
光线从门缝底下挤进来一条,像手术刀划开黑暗。
08:00。
脚步声停在门口。
不是平时的那种沉稳,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拖沓。
刘耀文累了。昨夜那种高强度的“表演”,透支了他的体力,也透支了他的精神。
钥匙插入锁孔。
金属摩擦的声音比平时长了0.5秒。
那是犹豫。他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犹豫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里面那个破碎的人。
门开了。
刘耀文端着托盘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表情。
但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块墓碑,死死压住他的脖颈。
“宝贝,起床了。”
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和充血。
宋亚轩没有动。
他的眼球在眼睑下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一个漫长的梦。
但他其实正通过眼睑,精确计算着刘耀文的心率——通过对方呼吸的频率,他判断刘耀文的肾上腺素水平正处于低谷。
08:02。
刘耀文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瓷碗和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宋亚轩的睫毛颤了一下,依旧没睁眼。
刘耀文走到床边,俯身,手伸向宋亚轩手腕上的锁扣。
这是每天早晨最危险的时刻,也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刻。
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扣。
就在锁扣弹开的“咔哒”声响起的同时——
宋亚轩睁开了眼。
不是那种猛然惊醒的慌乱,而是像精密仪器的开关被拨动,瞳孔瞬间对焦,精准地锁定了刘耀文的脸。
08:03。
四目相对。
刘耀文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就被这双眼睛钉在了原地。
宋亚轩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屈辱,没有悲伤,甚至没有焦距。
那是一双死人的眼睛。
但紧接着,那双死人眼睛里的“程序”开始运行。
视线从刘耀文的眉心开始,像激光扫描仪一样,匀速下移
然后,视线滑过脖颈。
那件高领毛衣的领口,因为俯身的动作,微微敞开了一道缝隙。
宋亚轩的视线,像一把冰冷的尺子,精准地量出了那道缝隙的宽度——2.3厘米。
就在那道缝隙里,他看到了一点暗红色的痂。
那是昨晚他自己失控时,咬破的伤口。
视线继续下移,扫过刘耀文的肩膀、腰腹、膝盖。
他在评估刘耀文的重心。
此刻刘耀文单膝跪在床垫上,重心前倾,这是一个极易被推翻的姿势。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秒。
这三秒里,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刘耀文都忘记了呼吸,只是僵硬地被那双眼睛“解剖”。
08:04。
宋亚轩的视线,最终回到了刘耀文的眼睛里。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眼皮闭合,再睁开。
像是一台死机的电脑,突然重启成功。
“……亚轩?”
刘耀文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宋亚轩没有回答。
他只是像一具被操纵的木偶,在刘耀文的注视下,缓缓地、僵硬地坐起身。
脊柱一节一节地挺直,发出细微的骨节摩擦声。
他伸出手,拿起勺子。
手腕上的链子哗啦作响,但他完全无视了这声音,无视了刘耀文的存在,无视了脖颈上的剧痛。
他舀起一勺白粥,送进嘴里。
咀嚼肌机械地运动,吞咽。
没有表情,没有味觉,没有情绪。
他变成了一个纯粹的进食机器。
刘耀文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幕,突然感到一阵灭顶的窒息。
他不怕宋亚轩打他,不怕宋亚轩骂他,甚至不怕宋亚轩杀了他。
他怕的就是这种——彻底的、精神上的无视。
仿佛他刘耀文,连同他所有的暴行、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执,在宋亚轩眼里,都已经不复存在。
宋亚轩的灵魂,已经从这片空间里抽离了。
“我……我去洗碗。”
刘耀文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房间,关门声重得像是在砸墙。
08:31。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宋亚轩把剩下半碗粥放下。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指尖沾上了一丝血迹。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很小,很冷,像刀锋上反射的一道寒光。
“刘耀文。”
他在心里无声地说。
“你刚才,心跳漏了一拍,对吗?”
猎人的虚弱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