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院的顶楼,风很大。
顾言推开天台的大门,寒风裹挟着雪花灌进来,吹得他睁不开眼。
维吉尔背对着他,站在栏杆边,俯瞰着山下城市的万家灯火。
“你终于来了。”维吉尔没有回头,“我等了你很久。”
“李国华是你杀的。”顾言说。
“不,是他自己跳下去的。”维吉尔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感,“我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要么公开承认自己当年的罪行,身败名裂;要么,用死亡来赎罪。他选择了后者。你看,死亡有时候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尊严。”
“你到底想干什么?”顾言逼近一步,“杀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证明你能当上帝吗?”
“我不是上帝,我是作家。”维吉尔微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叠手稿,“你看,这就是我写的《告死书》。以现实为蓝本,以罪恶为原料,以死亡为结局。多么完美的悲剧结构!而你,顾言,你是这本书的主角,也是这本书的读者。”
他将手稿递给顾言。
顾言接过,快速翻阅。里面的内容让他遍体生寒。那不仅仅是对之前案件的记录,更是对未来的预言。
“林婉、苏青、赵天雷、李国华……他们的死亡都在你的计划之内。”顾言冷冷地说,“包括我?”
“包括你。”维吉尔点头,“在《神曲》的最后,但丁见到了上帝,但也意识到,真正主宰人类命运的是自由意志。我给了所有人选择的机会,林婉可以选择不洗澡,苏青可以选择不贪财,赵天雷可以选择不欺压百姓,李国华可以选择自首。但他们没有。而你……”
维吉尔的目光变得锐利:“你拥有看穿真相的能力,却总是保持距离。你像一个上帝视角的叙述者,冷眼旁观着人间疾苦。这种冷漠,比杀人更残忍。所以,你的地狱,就是失去你所珍视的一切。”
维吉尔打了个响指。
天台的门再次打开,陈勇被两个黑影押着走了出来。陈勇显然是被迷晕了,软绵绵地垂着头。
“陈队对你不错吧?”维吉尔轻声说,“他是你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朋友。如果我杀了他,你会怎么样?”
顾言的心脏猛地收缩。
“放了他。”顾言按住腰间的配枪——那是陈勇偷偷塞给他的,虽然他早已发现,“你要杀的人是我。”
“不,我要你选。”维吉尔后退一步,身体悬在栏杆外,“下面就是李国华坠落的地方。如果你跳下去,我就放过陈勇,并且自首。如果你不跳……”
他手一松,陈勇的身体晃了晃,眼看就要从楼梯上滚下去。
“等等!”顾言大喊。
他看着陈勇那张熟悉的面孔,想起了警校时一起喝酒的夜晚,想起了陈勇一次次向他求助时的信任。
“好,我跳。”
顾言闭上眼睛,向前迈出一步。
然而,预想中的坠落并没有到来。
一阵风声,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顾言睁开眼,看到维吉尔倒在栏杆边,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而陈勇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你……你怎么……”维吉尔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勇。
“老子装晕装了十分钟,就等你这句‘好,我跳’。”陈勇喘着粗气,眼神冰冷,“你以为只有你会演戏?”
顾言冲过去扶住陈勇。
“你没事吧?”
“死不了。”陈勇咧嘴一笑,随即脸色一变,“小心!”
维吉尔并没有死,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扑向顾言。
千钧一发之际,顾言侧身躲过,同时将手中的《神曲》狠狠砸在维吉尔的太阳穴上。
维吉尔摇晃了几下,最终仰面倒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警笛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真的支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