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死书》_第四章：冥河摆渡人 - 小明xm

老码头。

这里是江城废弃的货运区，巨大的龙门吊像史前巨兽的骨架，沉默地矗立在浓雾中。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刚刚敲响，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水味和机油的铁锈味。

顾言独自一人站在三号仓库门口。陈勇想派人包围，被顾言拒绝了。他说，如果维吉尔想杀他，埋伏再多的人也没用；如果维吉尔只想玩一场游戏，那么人越多，游戏结束得越快。

仓库大门虚掩着。

顾言推门而入。

里面灯火通明，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泥池，里面注满了浑浊的液体。那不是水，而是红色的染料，模拟着冥河的血浆。

池子中央，停着一艘破旧的小船。船上站着一个穿着古代长袍的男人，正是维吉尔。

而在池子的边缘，绑着一个人。

是赵天雷。江城房地产大亨，也是陈勇档案里的第七个名字。赵天雷以暴力拆迁、逼死钉子户闻名，虽然每次都能逃脱法律制裁，但他的恶行在江城人尽皆知。在《神曲》中，暴君属于第七层地狱——暴力者。

赵天雷被胶带封住嘴，双眼充血，拼命挣扎，但绳索勒进了肉里，动弹不得。

“欢迎来到冥河。”维吉尔张开双臂，像个戏剧演员，“顾先生，你比我想象的来得准时。”

“放开他。”顾言向前走了一步，“你不是杀人狂，你是个自以为是的审判官。但你没有资格决定任何人的生死。”

“资格？”维吉尔笑了，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当法律成为权贵的遮羞布时，资格就掌握在敢于打破规则的人手里。赵先生，你逼死了多少人？三个？五个？还是更多？今天，我将送你去见他们。”

维吉尔举起手中一个奇怪的装置，那是一个改装过的遥控器，连接着池底的电线。

“这是高压电击装置，经过改造，不会立刻致死，但会让你在极度痛苦中体验‘沸腾的沥青’。”维吉尔淡淡地说。

顾言突然动了。

他没有冲向维吉尔，而是冲向了控制室的配电箱。他知道，要阻止这一切，必须切断电源。

然而，就在他触碰到电闸的瞬间，一股巨大的电流顺着金属杆传导过来。顾言浑身一震，摔倒在地，半边身子瞬间麻痹。

“忘了告诉你，”维吉尔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这个仓库的所有电路都是连通的。你想救人，就得先把自己搭进去。”

顾言咬着牙，试图爬起来。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赵天雷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维吉尔按下了按钮。

“滋啦——”

蓝色的电弧在水中炸开，赵天雷的身体剧烈抽搐，鲜血从口鼻中涌出，染红了周围的“冥河”。

顾言想要怒吼，却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

这是一场公开的处决，一场表演。

当电流停止时，赵天雷已经没了气息。

维吉尔跳下船，走到顾言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颊。

“看到了吗？这就是正义的代价。”维吉尔轻声说，“不过，你比我想的勇敢。大多数人在这个时候会选择逃跑，或者报警，而你选择了直面。这很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完整的《神曲》，放在顾言胸口。

“这是全套。前六页我已经用掉了，第七页是赵天雷的。剩下还有两页，分别对应第八层和第九层地狱。”

维吉尔站起身，走向黑暗深处。

“下一站，冰湖。背叛者将被永远冻结在寒冰中。顾先生，好好养伤，我们很快会再见。”

脚步声渐远。

几分钟后，警笛声响彻码头。陈勇带着大队人马冲了进来。

“顾言！你没事吧！”陈勇扶起顾言，手忙脚乱地检查他的伤势。

顾言看着不远处赵天雷的尸体，又看了看胸口那本沉重的书。

“陈队，”顾言嘶哑着嗓子说，“他不是一个人。”

“什么？”

“维吉尔背后有一个组织，或者至少有一种理念支撑着他。他只是在执行‘清扫’工作。如果不找到源头，还会有更多的‘维吉尔’出现。”

顾言翻开那本《神曲》，在扉页上发现了一行新的字迹：

“地狱最黑暗的地方，是留给那些在道德危机时刻保持中立的人。——但丁《神曲》”

顾言抬起头，望向仓库外无尽的黑暗。

他想起了林婉安详的笑容，想起了苏青惊恐的眼神，想起了赵天雷扭曲的尸体。

维吉尔说得对，地狱最黑暗的地方，是留给旁观者的。

而他，顾言，不想去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