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已偏离
第三章 两个条件
办公室里的灯光很安静,落在那张法院受理通知书上,像一枚刚点燃的引信。
陆景琛没看我的手机。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专注。那种目光我见过——小说里写过无数次,每一次都伴随着女主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可我既不是女主,也不会心跳加速。
“林婉儿,”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到底想要什么?”
“一百五十五亿。”我说,“我刚才说过了。”
他轻笑了一声,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那张欠条拿在手里翻了翻,像翻一张无关紧要的便签。
“你有没有想过,”他把欠条放下,十指交叉抵住下巴,“就算法院判你赢了,这笔钱你也拿不到。”
“为什么?”
“因为林氏集团欠我的,比这张纸上的数字更多。”他拉开抽屉,抽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我面前,“三年前你父亲找我签股权质押协议的时候,林氏已经有十二亿的隐性债务没有披露。按照协议第八条第三款,这种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你父亲质押给我的百分之三十股权,我有权以零对价取得。”
我翻开文件夹,快速扫了一遍。
协议确实有那条。原主的记忆里也有这件事——林远山当时走投无路,在协议里埋了一颗雷,以为陆景琛不会发现。
但陆景琛发现了。他没有声张,而是把这张牌攥在手里,随时可以打出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合上文件夹,“我手里的欠条是废纸,你手里的违约条款是真金?”
“我的意思是,”陆景琛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我们可以谈谈。”
他离我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衬衫第二颗纽扣上印着品牌logo,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香水味。原主曾经为这个味道神魂颠倒,彻夜难眠。
我往后退了一步。
“谈什么?”
“你撤诉。”他说,“我放弃违约追偿权。你那九十九亿,我分三年还清,不加利息。”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陆总,你借了我家九十九亿三年没还,现在跟我说要我把诉讼撤了,你分三年还——还不加利息?你是觉得我傻,还是觉得世界围着你转?”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那我换个方案。”他说,“九十九亿本金,加三年定期存款利息,分两年还清。”
“一百五十五亿,一年还清。”
“不可能。”
“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我拿起文件袋,转身要走。
“站住。”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迈不动腿的压迫感。我停下来了,不是因为他的语气,而是因为他说了下一句话——
“林婉儿,你想过没有。你爸那案子就算重启了,你赢的概率有多大?”
我转过身。
“你爸委托的律师,是我的人。三年前替你爸签股权质押协议的第三方机构,也是我的人。就连当年替你爸做财务审计的事务所,合伙人是我大学同学。”他靠在办公桌边沿,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你拿什么跟我打?”
办公桌上的台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落地窗上,像一只黑色的鹰。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我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原主为什么一直没有拿出这张欠条。
不是因为恋爱脑。是因为她早就知道自己打不赢。
林远山死之前,把所有的路都走死了。他把身家性命交给陆景琛的人去打理,把一个千疮百孔的林氏留给了自己那个只知道谈恋爱的女儿。
不是林婉儿蠢。是陆景琛,从三年前就开始布这个局了。
“所以,”我说,“你说的‘谈谈’,是给我一个体面退场的机会?”
“我说的谈谈,”他微微偏头,“是给你一个不用把最后那点家底也赔进去的机会。”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笑。
“陆景琛,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得按你写的剧本走?”
他微微皱眉。
“你觉得你用三年时间布了一个局,把林氏吃干抹净,林婉儿就只能认栽。你觉得你算准了我所有底牌,我除了接受你的施舍没有别的路。”
我把文件袋重新放回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双手搭在扶手上,像坐在自己家的客厅。
“你算的账都对。你的人脉都对。你的布局都对。”我一字一顿,“但你不应该告诉我。”
他的眼神变了一瞬。
“你告诉我这些,就说明你不想真的跟我打这场官司。”我说,“因为你很清楚,一旦开庭,这些事就会变成公开信息。你的人脉、你的同学、你的那些暗箱操作,都会被媒体翻出来。陆氏集团的股价,扛得住吗?”
他看着我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重新认识一个人时的认真。
“你想多了,”他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是陈述事实还是威胁我,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站起来,把手机装进包里,“陆总,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一百五十五亿,一年还清,我们法庭上见,谁赢谁输各凭本事。第二——”
我顿了顿。
“什么?”
“第二,你欠的钱慢慢还,我不催。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他的眉梢微微挑起,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什么事?”
“我要你查清楚一件事。”我看着他的眼睛,“三年前,林氏集团的资金链,到底是怎么断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陆景琛第一次露出了不设防的表情——不是冷漠,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你觉得,”他慢慢开口,“林氏的事,不是意外?”
我没有回答。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我拎起包,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总,你选好了,随时联系我。”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不是嘲讽。不是不屑。
是一种,猎人终于遇见了对手时,情不自禁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