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隙

苏晚晚第二天又去了矮坡背面。

这次她带了一截更短更细的铜签，是她在书房工具堆里翻到的。天色比昨天更亮一些，晨雾已经散尽了，坡下的草地被晒得微微发干，踩上去能听到细微的草茎断裂声。她蹲在昨天挖过的那片区域，拨开表面的浮土和枯草，露出那段暗红色的砖缘。她沿着砖缘的走向清开了一条窄缝，清到转角处时，她的手指碰到了一处异常——两块砖之间的缝隙比其他的宽，宽出大约一根铜签的厚度，像是一块砖曾经被取出过又放回去，没有完全推合到位。

她用铜签探了一下缝隙的深度，没有碰到硬底，像是缝隙延伸到砖墙内部就没有尽头了。她换了一个角度，用铜签从上方斜着探入，在大约两寸深的位置碰到了一处坚硬的阻挡物，像是另一块砖或金属片。苏晚晚慢慢转动铜签的角度，那层阻挡物略微松动了一下。她没有用力去顶，把铜签抽出来，清掉周围的土，然后用手顺着那道缝隙向上摸。在距离地面大约一尺半高的位置，她的指尖摸到了一条刻痕，很浅，跟铜片和陶片上的线条相似，弯曲的弧度正好落在两块砖的接缝处。

她收回手，把土回填好，把铜签收进布袋里，沿着原路返回王府。她没有急着去书房，先回了小院洗掉手上的泥，然后坐下来把今天看到的情况记了下来。刻痕的位置和深度不能随便动，但能确认那块砖确实被动过。她需要确定那道刻痕是标记还是信号，还是单纯因为砖块本身老化形成的纹路。她把记录纸叠好放进箱子，在桌边坐了一会儿。

午饭后她去了萧无衣的书房，把看到的情况和刻痕的位置跟他说了。萧无衣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从书架上层取出一只扁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小块拓印用的宣纸和一块松炭。他把木盒推到苏晚晚面前。

苏晚晚接过木盒，合上盖，说了声好。她走出书房时外面起了风，长廊两侧的落叶被风推着往前滚动，在墙角处停下又散开，像是一群被风吹散后又重新聚拢的碎片。她沿着长廊走回小院，把木盒放在桌边，没有打开，先把手上的痕迹清理干净，然后在桌边坐了一会儿。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得窗纸微微鼓动了一下又恢复平整，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被推开了又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