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

接下来的两个月，朝堂上的风越刮越猛。

蔡珽那道奏折就像一块扔进池塘的石头，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参年羹尧：贪墨军饷、结党营私、目无君上、跋扈专权。每一本奏折都比上一本更狠，罪名也越堆越高，从“克扣军饷”一路涨到了“心怀异志”。

年羹尧在西北也坐不住了。他连上了三道折子为自己辩解，措辞激烈，甚至暗指朝中有人“构陷忠良”。皇上没有回复前两道，直接驳回了第三道，朱批只有四个字——“朕知道了”。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但谁都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比千钧还重。皇上“知道了”，却没有替他说话，没有替他撑腰，这意味着——年羹尧的辩解，皇上不信。

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已经是八月初了。苏晚晚正在窗前看书，青禾跑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青禾 小主，听说皇上下了旨，把年大将军削职为民了！

苏晚晚手中的书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她合上书，放在桌上。

#青禾 好像是……先削职为民，没有下狱。但已经派人去西北接手兵权了。年大将军的兵权没了！

兵权没了。年羹尧最核心的东西——那支他亲手带出来的西北大军——被皇上收了回去。没有了兵权的年羹尧，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再也不能咬人了。

苏晚晚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秋天快要来了。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青禾 奴婢不知道。但听说从昨天开始，翊坤宫的门就关上了，谁也不让进。连给皇后娘娘请安都没去。宫里有传言说，华妃娘娘病倒了，不能见人。

苏晚晚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华妃“病倒”了，她知道这不是真的病，这是一种策略——装病不出门，可以减少被人攻击的机会。但在这个时候，装病也没有用了。年羹尧倒了，华妃的靠山就塌了。靠山塌了的人，在后宫里就像没有根的花，风一吹就倒了。

苏晚晚没有高兴的感觉。她跟华妃斗了大半年，从冷宫外围一路斗到贵人，中间经历了多少惊心动魄的夜晚。但现在华妃真的要倒了，她心里反而没有预想中的快感，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像是在看一个对手被吊起来示众，知道自己应该高兴，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青禾 小主，您不高兴吗？

#青禾 可您脸上一点笑都没有。

苏晚晚转过身，看着青禾。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苏晚晚重新坐回窗前，拿起那本书，但她没有翻开。她在想——华妃倒台之后，后宫的局面会发生什么变化？皇后会一家独大，端妃会重新获得一些话语权，敬妃会继续明哲保身，而她苏晚晚——她会是皇后下一个要对付的目标吗？

很有可能。皇后从来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她的位置。华妃倒了，最大的威胁消失了，皇后会开始清理那些“次要威胁”。苏晚晚是一个从冷宫爬到贵人的女人，这样的人在皇后眼里，比华妃更危险。

她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人——端妃。

端妃是后宫里极少数既不是皇后的人、也不是华妃的人、还活得很好的人。她靠的是“无欲无求”——不争不抢，不惹事也不怕事，皇上敬她，太后护她，皇后也轻易不动她。苏晚晚如果能学到端妃那种“无害而有价值”的姿态，也许能在新的局势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她决定，明天去咸福宫看看端妃。不是去求教，是去“坐坐”。就像她在第一个世界做的那样，一步一步地、慢慢地、不动声色地建立自己的关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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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晚晚熄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窗棂发出轻微的响声。她没有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青色的帐幔，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

从冷宫到贵人，她用了不到一年。这一年里，她经历过生死，见过人心，学会了很多以前在书上看不到的东西。她不再是那个刚穿越过来时手足无措的现代人了——她已经学会了怎么在这座深宫里活着，怎么在刀尖上跳舞，怎么在算计和被算计之间找到自己的节奏。

但她也没有完全变成这座宫城里的女人。她心里还留着一块地方，是苏晚晚的，不是沈岁晚的。那块地方里装着她在现代的记忆，装着那些她回不去的日子，装着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对“自由”的向往。

她想离开这里。不是为了逃避，而是因为她知道——属于她的故事，不止在这座宫城里。

她闭上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