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召见

夏冬春一直到傍晚才回来。

她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沮丧，而是一种苏晚晚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色：茫然。

就像一个打了败仗的将军，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那种茫然。

#青禾 小主，夏常在回来了。好像……不太对劲。

苏晚晚放下手中的书，站起来整了整衣裳。

她走到东偏殿门口，敲了敲门。

#夏冬春 谁？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叹息。

#夏冬春 进来吧。

苏晚晚推门进去。

夏冬春坐在梳妆台前，已经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的珠翠也卸了大半，只留了一支银簪。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但脸上没有泪痕。

苏晚晚在她旁边坐下，没有急着说话。

沉默是最好的开场白——让对面的人先开口，你就能从她的语气和措辞中判断出她的真实状态。

#夏冬春 皇上没有罚我。

#夏冬春 但皇上也没有答应帮我。他说……他说后宫的事，有皇后管，让他操心的应该是国家大事，不是嫔妃的份例。

苏晚晚点了点头。这是皇上的标准回答——把皮球踢给皇后，自己落个清静。

#夏冬春 然后他问我，是谁让我去告状的。

苏晚晚的心微微一提。

#夏冬春 我说没有人让我去，是我自己咽不下这口气。

苏晚晚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夏冬春虽然蠢，但这一点上她没有犯糊涂。如果她说是苏晚晚“暗示”她去的，那苏晚晚就麻烦了。但夏冬春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她觉得所有的事都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她不会觉得自己被别人利用了，因为她根本不相信自己会被骗。

#夏冬春 信不信的，有什么差别？反正他没有怪罪任何人。他只是让我回来好好待着，不要再闹了。

夏冬春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夏冬春 沈妹妹，你说我是不是很蠢？

苏晚晚微微一怔。

这是夏冬春第一次用“妹妹”来称呼她。以前都是“你”、“沈常在”、“那个谁”，从来没有这样亲近过。

#夏冬春 我进宫快两个月了，皇上一次都没有翻过我的牌子。内务府的人敢卡我的份例，不就是因为我不得宠吗？我要是有华妃那样的恩宠，他们巴结我还来不及呢。

苏晚晚沉默了一会儿。

#夏冬春 你说。

夏冬春抬起头，看着苏晚晚，眼睛里有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东西——认真。

#夏冬春 你觉得我改得了吗？

夏冬春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的都长。长到苏晚晚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夏冬春 沈妹妹，你跟我以前认识的人都不一样。

#夏冬春 我说不上来。就是……你说话的时候，我觉得你是真的在为我着想。不像有些人，嘴上说着好听的，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呢。

苏晚晚在心里微微苦笑。

为你着想？不，我只是在用你。但你能觉得我是为你着想的，那就够了。这说明我的“演技”过关了。

#夏冬春 嗯。

苏晚晚站起来，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夏冬春忽然叫住了她。

#夏冬春 沈妹妹。

#夏冬春 今天谢谢你。

苏晚晚回过头，对她笑了笑。

她走出东偏殿，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就收了起来。

一家人？

呵。

在这后宫里，“一家人”这三个字，比任何毒药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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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延禧宫出奇的平静。

夏冬春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大声说话，不再到处串门，每天乖乖地待在自己屋里，连院子都很少出来。苏晚晚让人送去的点心，她都收了，但也没有回礼。

苏晚晚觉得这不正常。

一个人的性格不会在三天之内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夏冬春现在的“安静”，与其说是改变，不如说是压抑。她在压抑自己的脾气，在忍耐自己的冲动，就像一个被堵住了出口的火山——岩浆还在下面翻涌，只是暂时喷不出来而已。

这种压抑，比爆发更危险。

【系统：宿主判断正确。夏冬春的情绪压抑指数已从37%上升至71%。建议宿主适当疏导，防止其情绪失控时波及宿主。】

【系统：建议一：多与夏冬春交流，让她感受到被关注。建议二：给她一些容易完成的小任务，帮助她建立自信。建议三：在适当的时候给予肯定和鼓励。】

苏晚晚想了想，觉得第二个建议比较可行。

小任务——什么小任务？

她环顾了一下自己的西偏殿，目光落在墙角那几个华妃送来的锦盒上。山参、茯苓霜、赤金步摇。这些东西一直放在那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有了。

#青禾 是。

不一会儿，夏冬春来了。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脸色还是有些憔悴。

#夏冬春 什么事？

苏晚晚指着墙角的锦盒。

夏冬春看了一眼那些锦盒，眉头皱了起来。

#夏冬春 华妃送的东西？

夏冬春走过去，打开锦盒看了看，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夏冬春 这支步摇……是内造的。宫外买不到。华妃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夏冬春点了点头。

#夏冬春 你倒是想得周到。这些东西确实不能用，但也不能退回去。退了就是不给华妃面子，她更会记恨你。

#夏冬春 先收着。等过段时间，找个机会送到皇后娘娘那里去。就说这些东西太贵重，你不敢私藏，献给皇后娘娘充入宫库。这样一来，华妃知道了也没话说——你不是看不起她的东西，你是太看重了，觉得只有皇后才配用。

苏晚晚在心里暗暗点头。

夏冬春虽然鲁莽，但脑子不笨。这个办法确实不错——既化解了华妃的“人情”，又讨好了皇后，一举两得。

#夏冬春 你才入宫多久？这些弯弯绕绕的，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

夏冬春被她这一通恭维，脸上的憔悴少了几分，多了一丝得意。

#夏冬春 你这个人，就是嘴甜。

夏冬春笑着摇了摇头，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过头来。

#夏冬春 沈妹妹，你那个青禾，做事毛手毛脚的。要不要我拨一个稳重的宫女给你？

苏晚晚微微一愣。

夏冬春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走了。

苏晚晚目送她离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来。

她刚才那句话，既是说给夏冬春听的，也是说给自己的——“忠心比聪明更重要”。

在这后宫里，聪明人太多，忠心的太少。

而她沈岁晚，需要一个真正忠心的人。

不是青禾那种“不知道为什么要忠心但就是忠心”的忠心，而是一种经过考验、值得托付的忠心。

那个人，还没有出现。

但她知道，快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