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钱

第二天一早，苏晚晚穿上了那件最旧的衣裳。

不是故意扮丑，是其他衣裳都穿过了，需要换洗。但这一件确实旧得有些过分——袖口的绣花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来的图案，领口微微泛黄，裙摆处还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不仔细看注意不到，仔细看了就让人觉得心酸。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青禾 小主，您真的要穿这个出门？

#青禾 可是……这也太旧了。让别人看见了，多不好。

青禾又露出了那种“我听不懂但我不问了”的表情，默默地帮苏晚晚整理好衣裳。

苏晚晚带着青禾出了西偏殿，径直走到夏冬春住的东偏殿门口。

#青禾 夏常在，沈常在来了。

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夏冬春标志性的大嗓门。

#夏冬春 进来进来！

苏晚晚推门进去。

夏冬春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穿着一件玫红色的寝衣，头发散在肩上，浓密得像一匹绸缎。她看见苏晚晚穿的那身旧衣裳，眼睛瞪大了一瞬。

#夏冬春 我的天，你怎么穿成这样？

#夏冬春 你不是有好几件吗？那件鹅黄色的呢？那件月白色的呢？

夏冬春撇了撇嘴，从梳妆台前站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苏晚晚一番。

#夏冬春 你这也太寒碜了。堂堂常在，穿得跟宫女似的。

苏晚晚低下头，没有接话。

夏冬春看她这副样子，反而不好意思继续说了。她这个人就是这样——你跟她吵，她能跟你吵到天荒地老；你不跟她吵，她反而觉得没意思。

#夏冬春 行了行了，坐吧。你这么早来找我，什么事？

苏晚晚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看起来有些局促。

#夏冬春 借钱？

夏冬春的眉毛挑了起来。二两银子，对一个常在来说确实不多——一个常在的月例是二十两，二两只是十分之一。但对苏晚晚来说，她现在连二两都拿不出来了。

#夏冬春 你不是才搬过来没几天吗？怎么就没银子了？太后的赏赐呢？皇后的赏赐呢？端妃不是还给了你一套书吗？那书能当饭吃啊？

苏晚晚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夏冬春 什么？

苏晚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夏冬春听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夏冬春的脸慢慢变了颜色——从疑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愤怒。

#夏冬春 什么叫延禧宫的份例要晚几天？凭什么别的宫都正常，就咱们晚？

#夏冬春 放屁！什么账目没理清？上个月的账早结清了！他们就是故意的！

夏冬春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响。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气得发抖，整个人像一座马上就要喷发的火山。

苏晚晚被她这一拍吓了一跳——不是装的，是真的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夏冬春的反应会这么大。

#夏冬春 内务府那帮狗奴才，欺软怕硬！不就是看咱们延禧宫没有得宠的人吗？安陵容那个窝囊废，你也是个好欺负的，他们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

#夏冬春 过几天？过几天咱们都饿死了！不行，我今天就要去找内务府理论！

苏晚晚连忙站起来，拉住夏冬春的袖子。

夏冬春甩开她的手。

#夏冬春 记恨？我怕他们记恨？我是皇上的常在！他们算什么东西！

说完，夏冬春抓起一件外衣披在身上，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苏晚晚站在东偏殿的门口，看着夏冬春怒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延禧宫的大门之外，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恢复了平静。

#青禾 小主……您刚才是故意的？

苏晚晚没有回答。她转身回了西偏殿，坐在窗前，拿起那本《资治通鉴》，翻到了昨天折角的那一页。

#青禾 可是小主，咱们没有茶叶了……

青禾应了一声，去了小厨房。

苏晚晚翻开书，目光落在张汤的那一页上，但她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她在等。等夏冬春的消息。

夏冬春这一去，只有两种结果。

第一种——她到了内务府，大吵一架，内务府的人碍于面子，答应尽快把延禧宫的份例发下来。这是最好的结果，苏晚晚的目的就达到了。

第二种——内务府的人不买账，夏冬春碰了一鼻子灰回来，更加愤怒，然后做出更激烈的举动。这也是苏晚晚想要的结果，只是效果更强一些。

无论哪种结果，苏晚晚都是赢家。

因为闹事的是夏冬春，不是她沈岁晚。华妃要找人算账，只能找夏冬春。而她沈岁晚，从头到尾都只是那个“劝夏冬春不要去”的和事佬。

【系统：宿主，灭情丝系统监测到您当前的道德感评分较穿越前下降了约35%。需要提醒您：过度利用他人可能导致宿主在宫中树敌过多，反而降低生存概率。】

【系统：系统不评价宿主的道德选择，仅提供生存策略建议。请宿主自行权衡。】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晚晚放下书，看向门口。

门被一把推开，夏冬春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她的脸比出去的时候更红了，眼睛里有火在烧，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夏冬春 内务府那帮王八蛋！

#夏冬春 我跟他们理论，他们居然说——说份例延迟是因为延禧宫有人“来历不明”！

苏晚晚的眼神微微一凝。

“来历不明”。

这四个字，是在暗指她苏晚晚。

一个从冷宫外围被挪出来的常在，在宫里没有根基，没有背景，甚至没有完整的档案记录——内务府说她“来历不明”，虽然难听，但严格来说不算撒谎。

#夏冬春 他们说，要等查清楚了你的来历，才能发份例。我说凭什么你一个人的事要连累整个延禧宫？他们说这是规矩，他们也没办法。

夏冬春越说越激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往嘴里灌。杯子里是青禾刚倒的白开水，烫得她“嗷”了一声，差点把杯子摔了。

苏晚晚递给她一条帕子。

#夏冬春 怪你有什么用？要怪就怪内务府那帮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还有那个华妃——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事儿背后就是华妃在搞鬼！

苏晚晚没有接话，只是露出了一个“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夏冬春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夏冬春 内务府不给我们发份例，我们自己想办法。我就不信，离了内务府我们还活不成了！

#夏冬春 你别管。你等着看就行了。

夏冬春说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步伐坚定得像一个要去冲锋陷阵的将军。

苏晚晚目送她离开，久久没有说话。

#青禾 小主，夏常在要去做什么？

#青禾 您不怕她惹出大事来？

苏晚晚端起那杯白开水，轻轻地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水温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她放下茶杯，重新拿起那本书。

但这一次，她真的开始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