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渊和映晚棠刚在孟府安顿好一批伤患。看见红光冲破天际!俩人心里一动“有人出事了!”
孟渊猛地站起来。映晚棠比他更快——她已经冲出了门槛。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前院,朝孟府大门狂奔。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扑面而来。
它堵在孟府门前的长街上。通体暗绿色,皮肤上布满了溃烂的脓疱,四肢着地却比一匹马还高,脊背上竖着一排倒刺,每一根都在往下滴落暗红色的黏液。它丑陋得让人头皮发麻,可真正可怕的是它身上那股妖气——浓稠、阴冷、像千万只蚂蚁同时爬上脊背。这头妖王是残留下来的,但它依然是妖王。对现在的孟渊和映晚棠来说,这种存在就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孟渊的刀已经出了鞘。通体哑光黑刃,刀身细长刀背无饰,刀柄缠暗银丝线。整把刀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简洁到极致。
映晚棠站在他身侧,短刃横在身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退。——那些人是他们拼了命才护住的。这道防线,不能退。
妖王朝他们扑了过来。快得不可思议。
孟渊迎头劈出第一刀。黑刃划过的轨迹无声无息,刀刃在空中留下一道吞噬光线的黑暗裂隙,精准地斩在妖王的前肢关节处。刀刃入肉的触感是确凿的,他能感觉到切开了皮肉、割断了筋腱——可妖王连哼都没哼一声。
它的前肢裂开一道大口子,暗绿色的血液涌出来。可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断开的筋腱重新接续,翻卷的皮肉像活物一样蠕动回去,眨眼间便恢复如初。
孟渊瞳孔猛地一缩。
妖王的反击同时到了。它的尾巴横扫过来,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量。孟渊举刀格挡,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拍飞出去,后背狠狠砸进路边的墙壁里,碎石崩溅。他闷哼一声,胸腔里气血翻涌,嘴角溢出血丝。
映晚棠趁着这个间隙从侧面切入,短刃刺向妖王腰腹处。刀尖扎进去了——可只进去两寸便再也推不动,妖王的那层外皮比铁还硬。妖王甚至没有正眼看她,只是一爪横扫过来,映晚棠整个人像一片落叶一样被扇飞出去。
两个人被按在地上打。
孟渊从碎石里撑起来的时候,半边身子都在发麻。可他看见映晚棠从瓦砾堆里爬起来的那个瞬间,她在重新握住短刃,膝盖在发抖,可她站起来了。妖王慢悠悠地朝他们走过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孟渊提起刀重新冲了上去。黑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不反光的孤线,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行到妖王脚下,刀锋从下往上斜挑。这一刀切开了妖王肚腹上将近三尺长的口子,暗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妖王后退了半步。可那些伤口又在愈合了。很快——太快了——血肉翻涌着重新弥合,比上次更快。妖王低头看着孟渊,那张丑陋的脸上居然挤出了一丝近乎戏谑的表情。
"哎呀呀,"妖王的声音沙哑刺耳,像砂纸在刮铁皮,"刚才那一刀可真是有劲啊。"
它说着,身上的伤已经彻底痊愈。它舒展了一下身躯,脓疱鼓胀又收缩,像是在嘲笑他们徒劳的挣扎。
孟渊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和映晚棠并肩站在一起,两个人都喘着粗气,浑身的伤在叫嚣。他们打不动了。
映晚棠撑着石阶爬起来,吐出一口血沫。她看见妖王已经完全复原的样子,心头一沉。"得想个办法了。"她咬着牙想。
她的手探进怀里,摸到了那枚冰冷的铁梭。可眼下——她看了孟渊一眼,孟渊也正好偏过头来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瞬,映晚棠朝他微微点头。
"孟渊!"她喊了一声。
孟渊会意。他收刀后撤半步,和映晚棠拉开了一个攻击夹角。妖王被他们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十几只复眼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就在那一瞬间,映晚棠抬手了。
她的指尖射出几道细如蚕丝的光线——天丝。那些丝线在半空中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上了妖王的四肢和躯干。丝线入肉,收紧,死死锁住了它的关节。妖王猛地挣扎了一下,竟然被牵制住了——天丝是织女血脉独有的力量,专克妖邪之气,那些丝线嵌进它体内,像一根根烧红的针扎进了它的经脉。
"孟渊!"映晚棠咬着牙喊,"快!撑不了多久!"
孟渊动了。他把刀横在身前,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抵在刀脊上。灵光从指尖灌入刀身,那柄哑光黑刃骤然震颤起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根基术——"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沉到骨子里的狠厉,"斩根!"
以刀引气,以气伐根——
那一刀落在妖王身上时,没有溅血。没有任何可见的伤口。可妖王的嘶吼声变了——从愤怒变成了惊惧。它周身的妖气在一瞬间暴跌,像被人硬生生掐断了源头供给。那些复眼剧烈颤抖着,身上粘稠的黑液开始溃散。
映晚棠没有犹豫。她拔出铁梭,拇指按在梭身中段那一圈暗纹上,灌入真气。梭尖骤然延伸出三尺长的金色锋芒,如剑如刃,璀璨夺目。
铁梭脱手,贯穿而去,精准地钉入妖王胸口。金芒炸开,妖王庞大的躯体向后仰倒,砸在巷子的青石板上,地面震了三震。绿血从它胸口的窟窿里涌出来,浓稠腥臭。
两个人喘着粗气,看着那具庞大的躯体慢慢停止抽搐,黑血在石板上蔓延开来,像一滩缓缓干涸的沼泽。映晚棠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孟渊伸手扶了她一把,两个人都盯着妖王的尸体——也该死了吧?铁梭都搭进去了。
可那具尸体上方的黑烟没有散。
不仅没有散,反而在凝聚。像有什么东西在烟里翻涌、重组、复活。那团黑烟猛地膨胀开来,速度快到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一道黑影从烟中冲出,眨眼间已经撞到孟渊面前。那一击的力量沉猛如一座山砸过来,孟渊连刀都没来得及横挡,整个人就被撞飞出去,越过巷口的断墙,越过半条街的废墟,砸进了城墙外的荒野里。
"孟渊——!"映晚棠吼了一声。可她没时间追过去——那头妖王撞飞孟渊之后,复眼转动,重新锁定了她。它比刚才更怒了。浑身的黑液沸腾般翻涌着,明明被斩断了根基,被钉穿了心脏,却像无事发生一样从黑烟中重生了。
"妈的,杀不死!"映晚棠低骂了一声。她想反击——太慢了。妖王的巨爪已经拍了下来,第一爪砸在她肩膀上,她整个人被拍进地面,石板裂出蛛网般的纹路。第二爪紧接着落下,砸在她肋间,她听见骨头碎裂的脆响。第三爪,第四爪——那畜生的拳头暴雨一样砸下来,每一下都带着碾压般的力量,把她往地里砸,往深处砸。
她连抬手挡的力气都没有了。视线模糊,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身下的石板碎了,泥土陷下去,她整个人嵌在被自己砸出的坑里,浑身没有一处不疼,已经疼到麻木。妖王的拳头终于停了。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十几只复眼把她残破的身体映在里面,像在看一只被碾碎了的虫子。
"这就是人族小天才?"妖王发出一声沙哑的笑,声音像砂纸刮过铁板,"也不过如此。"
它转身,慢悠悠地朝孟府的方向走去。它的爪子上还滴着映晚棠的血,黑液和鲜血混在一起,一滴一滴落在破碎的青石板上。映晚棠躺在坑里,视线在模糊与清晰之间反复交替。她看见妖王的背影越来越远离孟府大门越来越近
她的意识在往下沉,像被拖进一片冰冷的深水里。眼前的光越来越暗,周围的废墟和天空都模糊了,慢慢地消融成另一种色调——暖的,柔和的,带着旧时光里那种毛茸茸的日光。
那是临江村的小院子。母亲坐在窗前的绣架旁,手里拈着细针,彩色的丝线在她指间翻飞。小小的映晚棠趴在旁边的凳子上,仰着头看母亲绣花。"娘教你好不好?"母亲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小小的她拼命点头,手忙脚乱地接过那根针,扎了好几下自己的手指头,疼得直抽气。母亲笑弯了腰,把她的小手指头含进嘴里止血,然后握住她的手,一针一针地带她走线。
"予儿,这针要这样提,线不能拉太紧——轻一些,对,慢慢来。"
画面碎了。
火。满天的火。临江村在燃烧,茅草屋顶塌下来,浓烟卷着哭声冲天而起。
"娘!"小小的映晚棠在尖叫,"娘我不要走!我要跟你一起——"
母亲的手在发抖,可她脸上的表情却温柔得出奇。泪水从她眼眶里滑下来,滴在小映晚棠的脸上,温热的。
"予儿,你是织女的后人,"母亲的声音被火焰的爆裂声割得断断续续,"你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她的掌心亮起了光。那光灌入小映晚棠的眉心,像一道温热的流水涌入脑海,把所有恐惧和尖叫都轻轻覆住了。封印落下,记忆被一层层包裹起来,沉进最深的角落。小映晚棠的眼睛慢慢合上,传送阵的光芒把她笼罩,然后——她消失了。
眼前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映晚棠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光里。
母亲就站在她面前。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眉眼温柔,嘴角噙着笑意,阳光从她背后洒下来,镀了一圈毛茸茸的暖光。映晚棠愣了一下,然后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她想抱住她,想扑进那个她想了无数个夜晚的怀抱里,想闻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她的手臂穿过了母亲的身体。穿过去了。什么都没有抱住。
映晚棠怔怔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母亲依旧在朝她微笑的脸。那张脸在变得透明,像正在被风一点一点吹散。
"予儿,"母亲说,声音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还记得吗,娘教过你的。"
映晚棠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一团她咽不下的东西,眼眶里的水终于漫出来了。她哭着喊了出来:"娘!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母亲的脸在消散,可她的笑意还在,像最后一缕不肯熄灭的光。"予儿,"她说,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娘也很想你——"
她彻底散了。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悬浮在映晚棠面前。那些光点缓缓聚拢,凝成一根细长的金色丝线,丝线的一端系着一枚小小的、泛着温光的金梭。缠满了细细的天丝,密密的,像千丝万缕的牵挂。
映晚棠伸出手去碰那枚金梭。指尖触到梭身的刹那,万千道金光顺着天机丝涌入她的掌心,沿着经脉直冲入脑海。
封印碎了。
画面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临江村每一寸她走过的小路,每一棵她爬过的老树,邻居的兄弟孟渊、孟川,和那条她们一起去过的溪流。还有母亲俯身亲她额头时睫毛扫在她皮肤上的痒意,母亲握着她的手一针一线穿花的温度,母亲被火光吞没前最后一眼望过来时那双含泪却笑着的眼睛——
全部。她全部记起来了。
白光的空间在崩碎,真实的世界重新涌回来。城外荒野的风,废墟中未散的烟火,还有——她自己身体上那些碎裂的骨头正在重新接合。天丝不知何时从她体内涌出,密密麻麻地缠绕住她残破的躯体,丝丝入肉,像针线缝合破布一样把她一块一块重新织在一起。那些丝线上流转着金色的光芒,灼热而温和,像母亲的手覆在她额头上时那种温度。
映晚棠躺在坑里,睁开了眼。她浑身的伤在飞速愈合,裂开的骨骼在天丝的牵引下复位,血肉重新生长。金光从她体内迸发出来,笼罩住她整个人,像一轮初升的太阳在她胸腔里炸开了。
映晚棠站在坑中,满身金光,丝线在风中轻轻飘动。她攥紧了手里的金梭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针一线织出来的东西。
她的眼眶还红着,泪痕未干,可她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个弧度里有一切——悲伤,想念,重逢,还有终于找回来的、属于她自己的全部。
"娘,"她轻声说,声音颤着,却带着笑,"我回来了。"玄女现世!
她抬头望向那头妖王。金光在她周身暴涨。
"接下来,"她说,一字一顿,"该我还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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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尽了…
真不容易,女主终于想起来了罒ω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