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东宁府的檐角,演武场上已经腾起了三道身影。
孟川的刀最快,劈开风的时候带出一声尖锐的啸音,刀芒直取宴烬面门。宴烬侧身避开,掌风顺势拍向孟川肋下,却被另一道刀光截住——孟渊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侧面,刀未出鞘,连鞘横格,硬生生挡住了孟川这一掌。金属与气劲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脚下青砖裂了几道细纹。
三人已经打了快一个时辰。
周围挤满道院弟子,毕竟难得一见
宴烬越打越兴奋,刀势如狂风骤雨,丝毫不留余地。孟渊则像一堵沉默的墙,出刀简洁到近乎吝啬,每一击都精准地卡在两人招式的间隙里,既不抢攻也不退让,只是稳稳地站在那儿,把两个人的战场硬生生撑成了三个人的棋局。
孟川的衣袍已经被汗浸透了。他咬着牙,丹田里那股气旋越转越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拼命撞着壁垒。
宴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收了五分力道,刀势从凌厉转为缠斗。孟渊也往后撤了半步,把原本密不透风的截击让开了一道口子。两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谁都没有明说,但都在等。
孟川觉得丹田里那团气旋猛地一缩,又猛地炸开。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周遭的天地灵气像被抽了真空一样朝他聚拢过来,灵光自他周身爆发而出,将他整个人都罩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晕中。
他突破了。
宴烬把刀往地上一插,咧嘴笑了一声,没说话。演武场边缘不知何时围了一圈人,先是一静,接着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来,渐渐汇成一片。
孟川站在原地喘气,掌心摊开又握紧,感受着体内汹涌却温驯的新生力量,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他转过头去看孟渊。
孟渊站在那里,刀已经放下了,垂在身侧。他没有笑。他的表情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什么,可他的眼睛——那双常年像结了冰一样没什么波动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就像冬天河面裂开第一道缝时的那种松动,冰层还覆在那儿,但底下有水在动了,温和的、缓慢的、几乎不敢惊动任何人的那种动。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抬起手,在孟川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掌心温热,力道沉实。然后他转过身,往演武场外走,背影依旧孤峭,脚步却比平时慢了半步。那半步里藏着的所有东西,孟川看懂了,宴烬看懂了,站在场边的映晚棠也看懂了。
傍晚,三个人拎着两壶酒翻上了道院最高的那座屋顶。
宴烬仰面躺着,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望着头顶的星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废话。他说今天那一刀其实留了三分力,说孟川突破之后气息还不太稳得再练练,又说下次切磋他一定不会放水了。
孟川坐在他旁边,偶尔应两句,大多数时候只是笑着喝酒。他确实还不太习惯体内新的力量,总觉得经脉里暖融融的像揣着一团炭火,不灼人,但需要慢慢适应。
孟渊坐在最边上,脊背挺直地靠着屋脊,手里也拎着一只酒碗。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眼睛望着远处东宁府的万家灯火。偶尔孟渊嘴角会动一动,很淡的一点弧度,转瞬即逝。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在听,安静得像屋顶上另一片瓦。俩人不免打趣着孟渊
同一片月色下,柳七月的住处亮着暖黄的灯。
映晚棠坐在窗边的小几旁,手里捧着一杯温茶,指尖慢慢摩挲着杯壁。柳七月盘腿坐在对面,正把一碟桂花糕往她面前推。"尝尝,味道很不错的"
映晚棠拈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糕体绵密,桂花的香气在舌尖缓缓散开。她垂下眼睫,轻声道:"好吃。"
柳七月看着她,忽然说:"你是不是想家了?"
映晚棠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茶杯放下,望着窗外被夜风吹动的树影,沉默了很久。"我娘……"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我记得她很高,她把我抱起来的时候,我的脸能贴到她肩窝那里。"
柳七月没有打断她。
"妖兽来的那天晚上,她把我塞进一个地窖里。我记得她的手在我额头上按了一下,然后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遇到了姐姐——映山红,我现在的姐姐——把我救下来,教我习武,同我说“这条斩妖的路布满鲜血与伤痛,哪怕满身伤疤、孤身一人,也要握紧兵刃。倾尽此生所有气力,清扫所有妖魔,替枉死之人讨回公道。”
柳七月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覆在映晚棠的手背上,掌心温热。两个女孩在灯下对坐了一会儿,窗外有夜鸟掠过树梢,发出一声清短的啼鸣。
"在我记忆里我没见过我娘"柳七月最后说,声音低低的,"我以前不太敢想她,一想就哭。后来发现想她的时候哭一哭,比憋着要好。"
映晚棠偏过头去看她。柳七月朝她笑了一下,眼眶是红的,嘴角却弯着。"你要是想哭就哭,我这儿有桂花糕,哭完了还能吃点甜的。"
映晚棠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她低下头,把最后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柳七月没听清,但看她腮帮子鼓鼓的样子,也跟着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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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一直在考虑这一章到底是发这一段吗?还是把后面一块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