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低头看着掌心的那根红线——与自己手腕上的那根相差无几,不同的是掌心的那根上面的玉石已经碎了,那是当年你趁映山红醉酒时偷偷系上去的。
“姐姐走的那天,我把自己关在屋里织了一夜的锦。”
指尖的天丝在夜色中泛着微光,你试着把那根断了的红线重新接上。线头在指尖缠绕、打结、融合——但一松手,又断了。
你试了三次。
第三次断掉的时候,你终于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又低又哑:“织命之术能织天地因果……唯独织不回暖不了的人。”
你还没死。她也没死。
风从东边来。你散出天丝,在虚空中捕捉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花印”——她当年留在你身上的灵花印记,已经很淡了,淡到快要散干净,但它此刻指向东宁府,像一根被风扯着的线头。
你闭上眼,指尖的红线微微发烫。思绪被那温度拽着,一路往回了11年前
你记得那天你跑得快断气了。身后妖族的腥风几乎贴到后脖颈,脚下是碎石和枯枝,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你才六岁,腿短,跑不过它们,但你不敢停。然后一道刀光从侧面劈过来,干净利落——三个妖族就倒了救我不是因为认出我是谁,纯粹就是见妖就杀
你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只盯着那个握刀的人。她站在夕阳底下,14岁,比你也大不了多少,浑身煞气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她收刀入鞘,看了你一眼,面无表情:“往东走五十里有个镇子,别再回来了。”然后转身就要走,你还在原地站着,没动,你浑身是伤、满脸是灰,但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妖族的尸体,连哭都没哭。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空洞的恨——像极了她10岁那年对着自己村子废墟时的表情。
映山红站住了
她沉默许久,最终叹了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你摇头
“家里人呢”
你小声开口:“他们被妖怪杀了!”
映山红的眼神变了
她问:“你看见那些妖怪的样子了?”
你神情恍惚痛苦的捂住头似乎对这部分记忆很模糊
“想报仇吗”
你点头。
她站起来,朝你伸手:“那跟我走。”
你抓住她的手,掌心全是刀茧。你问她:“你是谁?”
她头也不回地说:“一个跟你一样,什么都被抢光了的人。”
你从回忆里抽出来的时候,天丝还在虚空中轻轻颤着。那缕花印又微弱了一些,但它还在,还在东边。
你站起来,把断了的红线重新缠回手腕——接不上,但至少还系着。七杀刃挂在腰间,天梭化作细针别在衣领内侧。母亲留给你的锦囊上面写着八个字:非天命不可逆,非自渡不可解。
你从元初山出来那天,来接你的不是她。是她托人转交的一道口信,就六个字:去东宁府。等我。你就等着。等来的是她出事的消息,等来的是那根红线从中间猛地断开的那一瞬——指尖的线毫无征兆地崩了,断口整齐得像被刀切过。
姐姐,你说让我待着。可你走之前忘了——你教我握刀的那天说过一句话。你说,刀在手上了,该往哪砍,自己决定。
你迈出一步,衣袍在风里卷起一道暗色的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