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深,桃花漫山遍野。
人间盛世无王朝纷争,无深宫高墙,无和亲宿命,无云泥之别。
江南水乡,烟雨朦胧。
河畔住着一户寻常人家,少年名叫陆珩,依旧天生一双巧手,擅长雕灯琢木,性情温润安静,眉眼还是当年模样,干净温柔,不染沧桑。
他不再是卑微入宫、身不由己的匠人,只是寻常木家少年,每日坐在门前桃树下,刻木为灯,岁月安然。
这一世,他不必耗尽十年光阴深海寻骨,不必以精血炼灯,不必一生孤苦、空候余生。
一日桃花落满肩头时,有一位身着素布衣裙的姑娘,提着竹篮路过桃林。
她眉眼温婉,笑容明媚,正是转世而来的沈清辞。
这一世,她不是生来便被枷锁捆绑的嫡公主,不必沦为家国棋子,不必远赴苦寒边关,不必一生相思不得。她无凤冠枷锁,无皇室宿命,只是凡间普通少女,随心而行,自在如风。
她看见树下专心雕琢花灯的少年,脚步不自觉停下。
明明是初见,心头却猛地一颤,像是尘封了千万年的思念,在这一刻骤然苏醒。
风吹桃花,落了两人满身。
沈清辞轻声开口:“公子手艺真好,这桃花灯,好生好看。”
陆珩抬眸看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往事汹涌而来。
深宫桃林的初见,红墙之内的隐忍,千里别离的不舍,十年炼灯的执念,灯碎人亡的绝望,荒漠永隔的遗憾……跨越生死轮回,尽数涌上心头。
千万般遗憾,千万场离别,千万滴相思泪,都在此刻化作一眼相逢。
他认得她。
她也认得他。
跨越山河,跨越生死,跨越一世虐恋与所有身不由己。
陆珩放下手中刻刀,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亦是迟到一生的圆满。
“好久不见,清辞。”
这一世,无尊卑悬殊,无朝堂权谋,无和亲战火,无生死相隔。
他不必以骨为灯、以血寄情。
她不必被困深宫、远赴他乡。
他们可以一起看遍人间烟火,一起走过春日桃花、秋日山河。
不必偷偷相爱,不必隐忍克制,不必遥遥相望一生。
后来,陆珩为她雕满一树桃花灯,夜夜长明。
没有碎裂的骨灯,没有散落的青丝,没有风雪别离。
一世情深,一世错过。
一世轮回,一世相守。
桃花年年开,相思岁岁在。
前世灯碎相思尽,来世人间共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