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桃林初见后,沈清辞的心,便再也无法平静。
每每独处,她的脑海中,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身着青衫、温润沉静的少年匠人,想起他干净的眼眸,温和的声音,想起他描绘的宫外烟火人间。
她开始频繁地借着赏景的由头,溜去御花园的桃林,只为能再见到陆珩。
陆珩依旧每日在宫中各处修缮灯盏,闲暇时,便会去桃林僻静处,继续雕琢他的手艺。两人总能在那里相遇,起初只是客气地寒暄,渐渐地,相处变得自然起来,话也多了起来。
沈清辞从不会摆公主的架子,在陆珩面前,她褪去了一身皇家贵气,只是一个对外界充满好奇、渴望温暖的少女。她会跟他说宫中的琐事,说那些繁琐的规矩,说自己心中的烦闷与无奈;陆珩则会听她倾诉,偶尔也会跟她讲更多民间的故事,讲他学艺的经历,讲他走过的那些小城小镇。
陆珩的手,很巧。
他会用山间的竹木,为她雕琢小巧的发簪,簪头是精致的桃花样式,纹路细腻,佩戴在发间,清新雅致;他会用彩色的琉璃,做成小小的风铃,挂在窗边,风一吹,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他更会为她做各式各样的小灯,有莲花灯、兔子灯、星辰灯,每一盏都精致绝伦,独一无二。
沈清辞将这些小物件,全都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视若珍宝。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如此用心的礼物,没有皇家的奢华,却藏着最纯粹的心意。
每日午后,桃林深处,便成了两人专属的秘密天地。
没有宫人打扰,没有身份隔阂,只有他们两人,一盏清茶,几缕花香,还有少年手中不停雕琢的刻刀,与少女温柔含笑的眼眸。
陆珩会教她辨认木料,教她简单的雕刻手法。沈清辞学得认真,却总是笨手笨脚,要么刻坏了木料,要么不小心割破手指。每当这时,陆珩便会停下手中的活计,轻轻握住她的手,拿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
他的指尖温热,触碰她肌肤的瞬间,两人都会不约而同地心跳加速,脸颊泛红,却都没有躲开。
阳光透过花枝,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静谧。
沈清辞抬头看着他,他垂着眼,长睫低垂,神情专注而温柔,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好看得让她移不开眼。
她心中清楚,自己对这个少年,早已动了心。
从初见时的惊艳,到相处后的倾心,这个出身卑微、却干净温柔的匠人,早已悄悄住进了她的心里,成为了这冰冷深宫中,唯一的温暖与光亮。
陆珩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见过世间百态,尝过人情冷暖,早已习惯了卑微与谨慎。可眼前的公主,善良、纯粹、温柔,她不嫌弃他的出身,不轻视他的职业,会认真听他说话,会对他展露最真挚的笑容,会在他疲惫时,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
她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却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尊重与温暖。
日复一日的相处,那份懵懂的好感,早已在心底悄然生根发芽,长成了无法割舍的深情。他知道自己身份卑微,配不上尊贵的公主,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一步步深陷其中。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们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隐秘的感情,不敢让任何人知晓。深宫之中,等级森严,礼法如山,公主与民间匠人相恋,乃是惊世骇俗、天理难容之事,一旦曝光,不仅陆珩会性命不保,沈清辞也会身败名裂。
他们只能在无人的角落,偷偷相守,借着灯影,诉说衷肠。
一日,暮色降临,月色温柔,桃林里一片静谧。
陆珩将一盏新做好的琉璃桃花灯,递到沈清辞面前。
那盏灯小巧精致,以五色琉璃雕琢而成,灯身是层层叠叠的桃花花瓣,灯芯处放着小小的烛台,点亮之后,灯光透过琉璃,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影,美轮美奂。
“送给你。”陆珩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若是觉得孤单,便点亮这盏灯,就当我陪着你。”
沈清辞接过那盏灯,指尖轻轻抚摸着细腻的琉璃,心中满是感动,眼眶微微泛红。她抬头看向陆珩,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陆珩……”
“清辞。”陆珩轻声唤她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称她为贵人,而是唤她的名字,语气里满是克制的深情,“等我,等我出宫之后,好好学艺,攒下家业,总有一天,我会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带你离开这里,去看你向往的人间烟火。”
他知道很难,难如登天,可他愿意为了她,拼尽一切。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坚定的深情,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用力地点头,哽咽着说:“我等你,陆珩,我等你。”
不管有多难,不管要等多久,她都愿意等。
红墙高筑,困住了她的人,却困不住她的心。她的心,早已随着眼前这个少年,飞向了宫外的自由天地。
两人站在月色之下,彼此凝视,眼中只有对方的身影。漫天月色温柔,灯影摇曳,情愫在寂静的桃林里肆意蔓延,浓烈而真挚。
他们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的温度与心跳,仿佛只要这样,就能暂时忘却身份的差距,忘却深宫的束缚,忘却所有的世俗眼光,只做一对普通的痴男怨女。
可他们都清楚,这份美好,终究是短暂的。
深宫之中,耳目众多,他们的秘密往来,终究难以永远隐藏。
太后早已察觉到公主近日的异常,她总是心神不宁,频繁外出,时常对着一些朴素的木雕小灯发呆,眉眼间尽是少女怀春的情愫。
太后心中起了疑心,暗中派人调查,很快便得知了公主与民间匠人陆珩私下往来的事情。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太后震怒不已。
她坐在凤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手中的茶盏重重地砸在地上,碎裂声在寂静的宫殿里格外刺耳。
“孽障!真是孽障!”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冰冷刺骨,“堂堂大曜嫡公主,竟与卑贱的民间匠人私相往来,传出去,皇室颜面何存!大曜威仪何存!”
身边的内侍宫女全都吓得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太后看着窗外,眼神冰冷而决绝。她一生算计,只为稳固皇权,守护女儿的尊贵身份,她绝不允许,自己精心培养的公主,毁在一个卑微匠人手里。
“来人,传哀家旨意,将那匠人陆珩,即刻逐出皇宫,永生不得再入京城!”
“另外,看好公主,禁足昭阳殿,没有哀家的命令,不得踏出殿门一步!”
冰冷的旨意,迅速传遍宫中。
一场无情的拆散,就此拉开序幕。
而此时的沈清辞,还在昭阳殿中,捧着陆珩送的琉璃桃花灯,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未来,丝毫不知,厄运已经悄然降临。
她与陆珩的爱情,才刚刚开始,便要面临最残酷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