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精明狐狸与上门的麻烦

九三年的秋风刚卷起村口的黄叶，一辆漆皮斑驳的墨绿色吉普车就突突突地开进了柳树村。车停在陈大壮家新盖的红砖院门口，扬起的尘土呛得路过的大黄狗直打喷嚏。

车门推开，下来个穿灰西装、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皮鞋在泥土地上踩出两道白白的印子。他捏着鼻子打量四周，目光落在院里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上，锅边挂着的杀猪刀正滴着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陈师傅在家吗？”男人操着城里口音，声音像抹了油的豆腐，“我是县国营肉联厂的采购科长，姓赵。”

陈大壮正靠在躺椅上剔牙，手里还攥着半块啃剩的猪蹄。他眯眼打量这人，见对方袖口露出半截金表，心里就有了数——城里来的狐狸，准没安好心。

“找我干啥？”陈大壮把猪蹄往桌上一扔，油渍溅到赵科长的皮鞋上，对方眉头一皱，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合作。”赵科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纸，笑得像只老狐狸，“陈师傅的杀猪手艺全县闻名，我们肉联厂想跟你签独家供货协议，每月保底收购五百头猪，价格比市价高出一成。”

这话听着诱人。隔壁村的杀猪佬老张，为了跟肉联厂搭上线，送了两头肥猪都没成。陈大壮却没急着答应，他懒洋洋地瞥了眼合同，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心里更警惕了。

“我媳妇管账，合同得她看。”陈大壮把李秀莲从屋里喊出来。

李秀莲穿着碎花布衫，头发用红头绳扎着，手里还攥着个算盘。她接过合同，指尖在纸上轻轻划过，眉头越皱越紧。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她突然把合同往桌上一拍：“赵科长，这违约金怎么写着‘技术泄密赔偿十万’？我相公杀猪是手艺，不是偷你肉联厂的技术，凭啥要赔十万？”

赵科长脸色一变，推了推眼镜：“这是行业规矩，怕陈师傅把我们的屠宰流程泄露给竞争对手嘛。”

“放屁！”陈大壮突然站起来，手里的猪蹄骨头精准地砸在赵科长的公文包上，“老子杀猪用的是祖传的‘三快刀’，你肉联厂那套流水线我看得上？想骗我签合同，拿了我的技术就翻脸不认人，当老子是傻子？”

赵科长被吼得一哆嗦，却强撑着面子：“陈师傅，话不能乱说。这合同是正规的，你不签就算了，别耽误我们厂里做生意。”

“不送！”陈大壮转身抄起墙角的杀猪刀，刀背往桌上一拍，“砰”的一声，刀刃嵌进木头里，震得桌上的茶杯直晃。他眯着眼，眼神比刀刃还冷：“再不滚，别怪我这刀不长眼，把你当猪宰了！”

赵科长吓得脸色惨白，抓起公文包连滚带爬地钻进吉普车。车子发动时，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呛得陈大壮直咳嗽。

“呸！”陈大壮冲着车屁股吐了口唾沫，“比狗的嘴巴还能叭叭，还比狗能吃！想坑老子，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李秀莲走过来，轻轻拍掉他肩膀上的灰尘：“相公，以后这种人少搭理。咱们自己做生意，不稀罕跟他们扯皮。”

陈大壮握住她的手，嘿嘿一笑：“还是媳妇精明。走，今晚炖猪蹄，庆祝咱们没被狐狸骗！”

夜色渐浓，红砖院里飘出炖猪蹄的香气。陈大壮把杀猪刀挂在墙上，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像在警告所有想占便宜的人——这懒汉，可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