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会知道?”
陆景绾满眼难以置信的看着月倾灵,眼底满是诧异,她方才一直拼命拖延时间,字字句句与她刻意周旋,拼尽全力,只为掩护一直躲藏在黑暗中的伙伴撤退,只因他们生来便依附阴影行动,踪迹近乎虚无,几乎无人能查到他们的行踪。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逆卷修的感知能力竟然强悍到这种地步,居然硬生生将本该销声匿迹的他们给揪了出来。
她深知她自己没有机会,所以拼尽全力为他们争取,可没想到…
她甚至还在赌,赌她最后的仁慈,最后的善良…
她又将目光落在那两个黑影身上,那两个黑影如她一样,同样戴着鬼面面具,身上的黑袍几乎已经被撕得支离破碎,浑身上下密密麻麻、脖颈、手背,小臂,到处都是凌乱不堪的咬痕,齿痕杂乱无章,不似吸血鬼所为,更像是遭到一群蝙蝠或丧尸的攻击。
他们在泥泞的地面痛苦的挣扎了几下,身体剧烈痉挛,最终重重的瘫软在地,再也无法爬起。
但其中有一人却依仗着最后的意念,强撑着艰难的伸出颤抖的手,死死勾住她的鞋带,他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咬出一个狰狞的血窟窿,不断的汩汩渗血,每一次发声都带着血液涌出,根本无法正常发音,但他却依然强撑着,凭借最后的毅力,费力的张开嘴,破碎嘶哑地挤出几个字:
“快、快走…”
“昭野!”
陆景绾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连忙俯下身将宋昭野从地上抱起,看着他身上密密麻麻的齿痕,齿痕深深噬入皮肉,鲜血不断的涌出,伤口还在不停的发黑,渗出的鲜血早已浸透他的衣料,顺着衣角一滴滴坠落在地,她一眼望去,他浑身上下竟没有一寸皮肤得以幸免。
她的心像是被狠狠的揪了一下,那根紧绷的弦再也绷不住,彻底断裂,眼眶骤然泛红,眼泪不停地顺着脸颊滑落,滚烫的泪珠顺着她的眼睫坠落在他遍布伤痕的手背上。
或许是他最后的执念在强撑着他,他残留的意识,在她落泪的那一刻,他本能的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指尖颤抖着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喉间的血窟还在不断的渗血,可即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挤出字音:
“活…活下…”
他话还没说完,手臂突然重重的垂落。
陆景绾彻底愣住了,不敢相信的睁开眼睛,脸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嘴唇颤了颤,张了张嘴,想要喊出他的名字,但千言万语仿佛都被堵在喉间,喉咙像是被一团死物死死堵住,吐不出半个音,眼泪不受控地越涌越凶,她死死的抱着怀里的人,浑身止不住的发颤。
终于…
她再也压抑不住,撕心裂肺的嘶吼:
“啊啊啊啊啊啊啊!”
月倾灵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他即使濒临死亡,还要为她擦拭眼泪,她竞突然有些恍惚,冰冷的外表之下,竟有一丝动摇,细长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站在他身后的逆卷修敏锐的捕捉到她这个小动作,微微抬了下眸,向前一步,走到她身旁,悄无声息的握住她的手,当她温热的触感落入他掌心,他不由得微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握住她的手又紧了紧,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她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冰冷,下意识的缩了缩,想要抽回,但却被他牢牢攥住,她有些不悦,微微抬眸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但他神色依旧慵懒平静,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杀意,无需刻意释放,与生俱来的压迫便让人喘不过气。他衣角微脏,显然方才也出过手。
他身旁还跟着一只小蝙蝠,小蝙蝠盘旋在他身侧,嘴角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显然方才那两名黑衣人身上的伤口,正是这蝙蝠所为。
它肚子圆鼓鼓的,看着小小的,竟有几分可爱,它见到月倾灵,非但没有害怕,反倒格外兴奋,扑扇着翅膀飞到她面前,想要亲近,但却被她面无表情的一把拍开。
小蝙蝠被她拍得有些头晕,在空中打了好几个旋,却又还是不死心再度朝她飞去。
她突然有些不耐烦,冷冷的撇了它一眼,就这一眼,直接吓的小蝙蝠慌慌张张躲到逆卷修身后,停在他的肩头,耷拉下小小的小脑袋。
修看到这一幕,嘴角又悄然扬起一抹弧度,握着她的手又收紧几分。
但却没有人注意到的是,一直隐在暗处中的黑衣人看到这一幕,突然有些按捺不住,尤其是在看到她没有拒绝的那一刻,心底突然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还裹挟着一阵刺痛,而那疼痛远比于腹部的伤,他死死的捂住腹部的伤,下意识的想要上前,但却被身旁另外一名黑衣人用力按住。
“我们该走了…”
“可是…”黑衣人突然有些犹豫,目光目不转睛的锁在她身上,望着她那清冷淡漠的模样,他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心疼,紧紧的握紧拳头,他实在不愿就此离开,只因这一走,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她。
“他的伤势拖不得,你的也是。我明白你的担心,但现在必须走!”另一个黑衣人死死按着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警告,仿佛在说,你倘若不肯动身,那我只能来强的了。
“……”黑衣人还是有些犹豫,看了眼身后身受重伤的同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深深的看了眼月倾灵,便转身离开,隐入黑暗。
另外一个黑衣人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莫名的觉得她有些奇怪,但却没有多想,没有多做停留,紧随其后的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