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欧式餐厅浸在朦胧暮色之中,深紫色暗纹地毯铺满厅堂,长条餐桌覆盖着一层柔滑的藕粉色桌布,烛台上三支白烛静静燃着,暖黄色火光轻轻摇曳,漫开一阵慵懒又窒息的沉闷。
逆卷家六位少年难得齐聚一堂,分坐在餐桌两侧的所有人都垂着头沉默地进食,动作机械得如同没有感情的人偶,席间没有半分交谈。
小森唯望着眼前一盘盘精致奢华的料理,没有半分食欲,杯中红酒晃出细碎的波纹,红得像未干的血。这场堆满珍馐的晚宴于她而言从不是温馨家宴,而是一座无处可逃的囚笼,沉甸甸的死寂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潜藏在意识深处的月倾灵也被这凝滞诡异的氛围搅得有些不耐,微微皱眉,心底暗自疑惑:他们真的是亲兄弟吗?
小森唯轻轻叹了口气,抬眼扫过众人。
绫人他们几人只顾埋头自顾用餐,她又望向修,对方始终阖着眼,独自沉浸在耳机的旋律里,这让她不禁有些好奇,他究竟在听什么?
“你都没怎么吃呢,小家伙~”
一阵慵懒魅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小森唯身子微微一僵,猛地转头,直直撞进逆卷礼人眼含玩味的眼眸里。
“不好好吃饭可是会贫血的哦。”礼人倚在椅子上,俯身向她凑近,眼尾暧昧轻挑,笑意玩味勾人,语调听似漫不经心,却藏着刺骨的警告“要不要我喂你吃呢?”
“礼人!”
冷硬严肃的呵斥声突然从另一侧餐桌前响起,礼人有些不耐的抬眼望去,又是逆卷怜司。
他素来恪守餐桌礼仪,礼人擅自离座、当众对小森唯做出轻佻越矩的举动,早已狠狠踏中他严守规矩的底线。
“用餐时随意起身,是非常不礼貌的。”怜司神色冷淡,语气裹挟着几分愠怒。
“是~”
礼人漫不经心地拖长语调应下,半点没把怜司放在眼里,侧头看了眼小森唯:“那我们等会再继续吧,小家伙~”眼尾轻挑,肩头微耸,朝她眨了下眼,语气慵懒又缠人,转身回到座位上。
小森唯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刚松了一口气,一旁的修却忽然站起身,她不由得疑惑地看向他。
“修…”
“麻烦死了”
修依旧没有睁眼,语调慵懒疏离,还掺了点淡淡的冷意,说完便径直离开。
怜司闭着眼强压心底翻涌的烦躁,直到走廊传来一声摔门声,才缓缓睁开眼,眉头紧皱,语气裹着压抑不住的愠怒:“这个废物,从小就被宠坏,真是无药可救。”
小森唯清晰听出他话音里浓烈的怒意,安静侧目看着他。
“泰迪,你接下来想吃什么呢?”
奏人忽然低下头,轻声询问怀里抱着的泰迪熊,又自顾自软软地替玩偶回答:“那就吃香蕉球吧。”
说着,奏人拿起餐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浅笑。餐叉刚触碰到香蕉球,精致的点心便从中裂成两半,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不耐,抬手反复狠狠戳刺餐盘,动作越来越失控,最后低低地狂笑起来。
接连不断的闹剧彻底耗尽了怜司仅剩的耐心,他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怒火,睁开眼睛:“连一个月一次的聚餐都不能好好进行,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话音落下,众人陆续起身离开餐厅。小森唯淡淡扫了一圈,刚撑着桌子起身,身后突然传来怜司冷沉的声音。
“请等一下。”
小森唯一脸茫然,望向他。
怜司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火气,眉眼冷硬紧绷,语气满是严肃的警告,字字都带着压不住的微怒:“你的用餐礼仪真的是一塌糊涂,我会专门找机会好好训练你,明白了吗?”
“训练我?”
小森唯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眼眸骤然化作一片冰蓝,周身柔和气息尽数褪去,冷冽气场席卷开来。
怜司听到熟悉的声音,眉头不自觉轻轻一蹙,待看清那双冰蓝色眼眸时,便瞬间了然,她又出现了。
“你有这个资格吗?”月倾灵重新坐回椅子,双手怀抱在胸前,眉头紧皱,眼底漫开不耐,语调冷锐又带着几分刺人的嘲讽,直言反问:“与其训练我,还不如好好管教你的几位兄弟,依我看,他们才是半点规矩都不懂。”说完,不屑地还白了他一眼。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怜司声调沉了几分,压抑的怒火又重了一层。
“呵。”月倾灵冷笑一声,站起身,手撑在桌边,身体微微朝前倾,唇角扯出一层浅淡虚伪的假笑:“那我懂不懂规矩,同样也不是你该管的事。”笑意浮在表面,眼底却浸着冷意,藏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隐晦警告。
下一秒
直接收回笑,随意端起盛着酿番茄盅的白色瓷盘,轻轻掂了掂盘底:“谢谢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转身径直离开。
怜司依旧端坐在餐桌前,没有起身,视线牢牢锁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翻涌上一团错综复杂的情绪,方才压抑的怒火、被她顶撞的愠恼,再加上连自己都无法拆解的异样,尽数纠缠在一起。
“呵!”
半晌,他突然低低冷笑一声,眼底色泽越发幽暗,没人能猜透他此刻心底究竟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