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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长痛

kpl:如果没有下雪天

南京的夏天没有广州那么长。

九月初,空气里已经有了秋天的味道。杨涛站在JDG基地的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SUV缓缓驶入。车门开了,周诣涛从车上走下来,穿着一件白色T恤,背着外设包,抬头看了一眼这栋陌生的建筑。

杨涛下楼去接他。

“到了?”杨涛站在门口,看着周诣涛拖着行李箱走过来。

“到了。”周诣涛点了点头。

两个人没有握手,没有寒暄,只是并肩走进了基地。这是杨涛第一次近距离和周诣涛相处。以前在赛场上遇到,他们是站在舞台两侧的对手。现在他们是队友了。

转会期的事,在七月底就定了。JDG重组,打野无畏,射手钎城。消息官宣的那天,微博热搜挂了整整半天。评论区里有人在分析阵容强度,有人在嗑CP,也有人在问——“无畏去了JDG,久酷怎么办?”

杨涛没有回答那些问题。他也没有问久酷“怎么办”。因为他知道,久酷在WE打得很好。WE这赛季的成绩比去年提升了,久酷的辅助数据排在联盟前列,甚至有人开始讨论他是不是该入选年度最佳阵容。

他替久酷高兴。是真的高兴。但高兴之余,心里有一个角落,总是空着的。

“你住这间。”杨涛推开一扇门。房间不大,但有一扇很大的窗户,能看到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周诣涛把行李箱拖进去,环顾了一下四周。

“谢了。”

“不客气。晚上一起吃饭?基地附近有家烤鱼不错。”

“行。”

晚上七点,两个人坐在烤鱼店里。杨涛点了一堆菜,周诣涛看着满桌子的盘子,挑了挑眉:“点太多了。”

“吃不完打包。”

周诣涛没有反驳。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没有说话。不是尴尬的沉默,是那种——两个都不太会说话的人碰到一起,自然就安静了。

“九尾最近怎么样?”杨涛先开了口。

“挺好的。TTG这赛季状态不错,他的火舞还是没人敢放。”

“你们还在联系?”

“嗯。”

杨涛看着周诣涛说“嗯”的时候嘴角那个微小的弧度,突然有点羡慕。不是羡慕他有喜欢的人,是羡慕他想联系的时候可以联系。而他和久酷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南京到西安的距离,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周诣涛好像看出了他在想什么,问了一句:“你和久酷呢?”

“也联系。但不像你们那么——频繁。”

“你们的事,我听九尾提过。”

杨涛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他跟你说了?”

“他跟我说,久酷去WE之前,你们在烧烤店聊了一晚上。”

杨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他走了之后,我才发现,有些话不说,就真的没机会说了。”

“说了也不一定有结果。”周诣涛说。

“但至少不后悔。”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烤鱼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他们的脸上,把所有的表情都柔化了一层。

“钎城,你后悔过吗?”杨涛问。“后悔当初离开TTG?”

周诣涛放下筷子,想了一会儿。

“后悔过。在DYG的第一个月,每天晚上都在后悔。训练赛打得不顺的时候想‘如果还在TTG会不会不一样’,失眠的时候想‘如果没走现在是不是还和他一个队’。但后来想明白了——我当时做的选择,是基于当时的情况做的最优解。不能拿现在的认知去审判当时的自己。”

“那如果让你重新选一次呢?”

“还是会走。”

“为什么?”

“因为我留下来,他不会成为现在的他。”

杨涛看着周诣涛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突然理解了九尾为什么放不下这个人。他不是那种会说“我爱你”的人,但他说的话,每一句都像是在说“我爱你”。

“你比我勇敢。”杨涛说。

“什么?”

“你敢替他做决定。我连说都不敢说。”

周诣涛摇了摇头:“不是勇敢。是自私。我做决定的时候没有问他想不想,默认了他会接受。你不敢说,是因为你太在乎他的感受了。”

杨涛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敢表白是因为怂,是因为怕被拒绝,是因为怕连朋友都做不成。但周诣涛说的是——因为太在乎他的感受了。

在乎他的感受,所以不想让他为难。在乎他的感受,所以把所有的喜欢都咽进肚子里。在乎他的感受,所以在他要去西安的时候说“好”,而不是“你别走”。

“你这句话,我要记下来。”杨涛说。

“记下来干嘛?”

“下次见到久酷的时候告诉他。”

周诣涛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晚上十点,杨涛回到宿舍,躺在床上。

他拿出手机,翻到久酷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发的——久酷发了一张WE基地窗外的日出,配文是“早”。杨涛回了“早”。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点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如此反复了三四次。

他想起周诣涛说的那句话——“你不敢说,是因为你太在乎他的感受了。”

他在乎久酷的感受。所以他说“好”,说“你去吧”,说“我等你”。但他的心里不是“好”,是“不好”。不是“你去吧”,是“你别走”。不是“我等你”,是“我想你”。

这些话在他喉咙里堵了快一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了一行字:“王滔,我今天见到钎城了。他问我跟你怎么样了。我说还联系。”

发出去之后,他等着。过了大概两分钟,久酷回了。

“还联系?你这话说的,像我们在搞地下情。”

杨涛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地下情。是没来得及转正。”

“那你什么时候转正?”

“等你回南京的时候。”

对面沉默了很久。杨涛盯着屏幕,心跳快得不像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说了这句话。也许是今天见到周诣涛,听了他和九尾的事,觉得自己也应该勇敢一次。也许是太久没见了,想念已经积压到了不得不说的程度。也许只是因为今晚的月色很好。

“杨涛。”久酷回了一条。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南京吗?”

“为什么?”

“因为回南京就会见到你。见到你,我就走不了了。”

杨涛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他想说“那就不要走”,想说他等这句话等了快一年,想说他在南京的每一天都在想久酷什么时候回来。但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他知道——久酷说的是真的。他回南京,就走不了了。

WE需要他。西安需要他。他的职业生涯正在上升期,不能因为感情就放弃。

“那我等你。”杨涛发了四个字。

“等多久?”

“等到你走不了了为止。”

久酷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杨涛看着那个表情,眼眶有点热。他想起了一年多前烧烤店的那个晚上——久酷也是这样笑着,眼睛弯成月牙,说“等我从WE回来”。那时候他觉得“等”是一个很轻的字,轻到只要时间够长,就能等到。现在他知道了,“等”是一个很重的字。重到每一个没有消息的日子都在往下坠,重到他需要用力托着才不会掉下去。

但他会托着。

托到久酷回来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