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开始前两个小时,许鑫蓁在通道里遇到了周诣涛。
他从休息室出来想去洗手间,拐过弯,看到周诣涛站在客队休息室门口,穿着深蓝色DYG队服,手里拿着保温杯,正低头看手机。
许鑫蓁站在那里,看着他。这个画面他在脑海里预演过很多次——但所有的预演都没用。因为周诣涛抬起头看到他的那一刻,笑了。那个笑容很轻,但许鑫蓁的心脏被击穿了。
“你怎么在这儿?”周诣涛先开了口。
“这是TTG的主场,我在这儿不是很正常吗?”许鑫蓁说。周诣涛又笑了一下。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大概两米的距离。走廊里的灯光是白色的,照得一切清清楚楚。许鑫蓁能看到他队服上的褶皱,能看到他眼睫毛投在下眼睑上的阴影。
“你瘦了。”周诣涛说。
“你上次视频也说瘦了。”
“因为是真的瘦了。”
“你也是。”许鑫蓁看着他。
对话停了一拍。许鑫蓁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但站在这两米的距离之内,那些话突然变得很轻。
“周诣涛,你当初走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周诣涛的表情变了——嘴角的弧度消失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度。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你指什么?”
“指你为什么要走。你说是因为中单和射手不能共存。但我想了很久,觉得不对。你合同到期了,本来可以续约。你选择走,是因为不想让我走。”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远处传来工作人员搬动设备的声响,闷闷的。
“是。”周诣涛说。
一个字。许鑫蓁等了这个字等了快半年。
“我问过张凯,如果只能留一个,谁的合同对TTG更有利。他说你的合同到明年,我的年底到期。我走,TTG不需要支付转会费;你走,TTG要重新找中单。”周诣涛的声音很平,“我考虑的不是TTG的利益,是你。如果我留下来,体系要变,你要转型。我不想让你失去你最擅长的东西。”
许鑫蓁站在那里,鼻子有些发酸。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打了多少场训练赛才适应新射手?你知不知道我失眠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在训练室里习惯性地往左边看,然后发现那里是空的?”
周诣涛的手在发抖。保温杯在手里微微晃动。
“我知道。因为我在DYG也会习惯性地往左边看。我知道你失眠,因为我也失眠。两个选择都会让你难受,我选让你难受少一点的那个。”
许鑫蓁的眼眶红了。
“周诣涛,你真的很自私。你做决定的时候只考虑了你觉得什么对我好,你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
许鑫蓁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想让你留下来。但我没有说,因为我知道我说了你就会留下来。你留下来了,然后你会后悔。我不想让你后悔。”
周诣涛的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所以我们都一样。你替我做决定,我替你考虑后不后悔。我们都在为对方考虑,但没有一个人问过对方——你到底想要什么。”
走廊里安静极了。
“许鑫蓁,我现在问你。你想要什么?”
许鑫蓁看着周诣涛——看着他穿DYG队服的样子,看着他比半年前清瘦的脸,看着他发红的眼眶。
“我想要你在深圳好好打。打到所有人都知道钎城是最好的射手。然后我去深圳看你比赛的时候,你可以请我吃饭。”
周诣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条件反射,是一种放下了什么重物的、轻松的笑。
“就这?”
“不然呢?”
周诣涛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落在许鑫蓁肩上。不是拍,是按。轻轻的,但没有马上拿开。掌心贴着肩膀,温度隔着卫衣传过来。
没有拥抱,没有十指相扣。就是一个很短很短的手搭肩膀。
许鑫蓁低头看着那只手,看到了那些茧——打射手的人在鼠标上磨出来的。
“比赛好好打,我不会让你的。”
“我也不会让你的。”
许鑫蓁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周诣涛,谢谢你替我做的选择。虽然我不认同,但我谢谢你是为我做的。”
他没有回头。拐过弯的时候,余光扫到周诣涛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他走进TTG休息室,关上门。
清清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眼睛怎么红了?”
“过敏。”许鑫蓁说。
手机震了一下。周诣涛发来:“你刚才说让我请你吃饭,什么时候?”
“赢了再说。你赢了你请,我赢了我请。”
“好。”
晚上七点,比赛开始。
TTG对阵DYG。九尾对阵钎城。
BP阶段,对面ban了火舞。许鑫蓁笑了一下——周诣涛知道他的火舞最怕什么。
“给我婉儿。”他在语音里说。
第三分钟,婉儿在中路单杀了萧玦的王昭君。
第十八分钟,团战爆发。许鑫蓁的婉儿从侧面绕后,想切周诣涛的公孙离。他起飞了,五段位移在空中画出弧线。但他的落点被周诣涛预判到了——公孙离在他落地的位置放了伞,在他落地的同时跳走了。技能全空,婉儿落在人群中间。
屏幕变黑。
那波团战输了。DYG推掉TTG中路高地塔。
第二十五分钟,DYG带着风暴龙王推进。许鑫蓁的婉儿守不住,水晶炸了。
1:3。TTG输了。
许鑫蓁摘下耳机,场馆里DYG粉丝的欢呼声涌进来。他看了一眼对面——周诣涛正在和队友击掌,脸上没有笑容,只是平静地一个一个拍过去。
许鑫蓁低头收拾外设。
手机亮了,周诣涛的消息:“我赢了。”
许鑫蓁回:“你请。”
“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日料。”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日料?”
“你在广州的时候一周吃五次。”
许鑫蓁盯着这行字,笑了一下。
“行。等你来广州,或者等我去深圳。”
“好。”
他把手机收进包里,背上外设包,跟着队伍走出场馆。广州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白天残留的热气。他站在门口等车,抬头看了看天空。
没有星星。
但他觉得今晚的广州比平时亮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