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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的雨(一)

kpl:如果没有下雪天

2023年的秋天,广州比往年更燥热一些。

许鑫蓁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显示的是上午十点四十七分,微信消息已经攒了三十多条,最上面那条是运营发来的:“今天下午两点有拍摄,别忘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啊”了一声,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宿管阿姨说他住的那间宿舍是TTG基地里最乱的,床头堆着好几件换下来没洗的衣服,桌上的外卖盒摞了三层,键盘缝隙里塞满了不知道哪天的饼干屑。许鑫蓁懒得收拾,也懒得听阿姨念叨,每次被说就笑眯眯地应一句“知道了知道了”,然后继续我行我素。

他光着脚踩上拖鞋,趿拉着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少年头发乱成鸡窝,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昨晚rank打到凌晨四点,现在整个人还是懵的。

凉水冲脸的时候,他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那个节奏他太熟悉了——不急不慢,像是每一步都经过精确计算。许鑫蓁擦脸的毛巾还捂在脸上,就听见门被敲了两下。

“醒了没?”

周诣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大不小,正好能听清。

“醒了。”许鑫蓁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搭,拉开门。

门口站着的人比他高半个头,穿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规规矩矩地翻在外面。周诣涛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看见他的一瞬间,目光从他鸡窝一样的头发滑到没扣好的睡衣扣子上,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给你带的。”他递过来其中一杯。

许鑫蓁接过去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起来:“怎么是拿铁?我要美式。”

“你昨晚打rank的时候说今天想喝拿铁的。”

“我说过吗?”

“嗯。”

许鑫蓁又喝了一口,没再说什么。

这就是周诣涛。这个人总是能记住一些他自己都记不住的事,用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理所当然”的方式,悄悄地塞进他的生活里。比如他记得他哪天直播最容易心态崩,会提前帮他点好外卖;比如他知道他打完比赛情绪会很低落,会在他去卫生间洗手的路上等着,递给他一瓶拧开盖的水。

这些事情做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许鑫蓁用了很长时间才发现——原来不是每个人都这样。

“下午拍摄,你跟我一起过去?”周诣涛问。

“行啊。”许鑫蓁端着咖啡往回走,坐在床边开始翻手机。

微博特别关注的第一条推送就是钎城超话里的新帖。许鑫蓁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零点几秒,还是点了进去。

帖子是一张截图,截的是最近一场比赛的赛后数据图。钎城的输出占比排在全队第一,九尾的参团率排在中单位置的第三。底下评论已经吵翻了天,前排几条点赞最高的是:

“钎城哥真的血C,但为什么中单永远不保射手?”

“九尾粉丝能不能别洗了,你家哥哥的参团率都掉到什么位置了?”

“射手和中单不能共存,TTG到底看不看得明白?”

许鑫蓁面无表情地划过去,退出了超话。

“你在看什么?”周诣涛还站在门口,没走。

“没什么。”许鑫蓁把手机扣在床上,“走吧,去吃午饭,然后拍摄。”

他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昨晚喝了一半的可乐罐,棕色的液体洒出来,漫过桌上摊着的一本战术笔记。许鑫蓁“操”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抢救那本笔记。

周诣涛比他动作快,已经抽了纸巾蹲下来开始擦。

“没事没事,我来。”许鑫蓁想抢他手里的纸巾。

“你先把笔记拿起来。”周诣涛头都没抬。

许鑫蓁照做了,把那本已经被浸湿了边角的笔记拿到手里翻看。最上面那页写的是他昨晚复盘时随手记的东西——几个版本的改动方向,几个新英雄的出装思路,字迹潦草得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但右下角有一行字,是铅笔写的,因为沾了水变得有些模糊:

“下赛季的首发名单,你们两个只能留一个。”

那是张凯的字。

许鑫蓁把那页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周诣涛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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