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便是雪落山庄庄主,萧瑟。
他本隐于这山野山庄,远离朝堂纷争,避开武林恩怨,只求日日煮茶闲坐,守一方清净度日。
他17岁时受人暗算,经脉隐脉受损,内里淤积多年,身子常年孱弱不耐劳顿,更不喜喧闹嘈杂,最怕有人搅了他的安稳。
偏偏撞上雷无桀这般性子热烈莽撞、做事不计后果的少年,不过几句言语争执,对方脾气一上来,竟直接动手砸了他山庄的物件。
萧瑟静静看了片刻,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淡漠慵懒,又透着一丝无奈:“雷无桀,你倒是越发有本事了。辩不过道理,便动手砸我山庄,这就是你口中的江湖侠气?”
雷无桀梗着脖子,半点不肯认输,仰头道:“谁让你说话句句噎人!明明是你不讲道理,先嘲讽我行事莽撞,我一时气不过,还有……若不是我,你的店早就被那帮土匪砸了”
“不小心?”萧瑟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嘲讽,目光扫过满地碎瓷断木,“掀桌碎器,推倒盆栽,毁了我半院陈设,你管这叫不小心?你看看我这店,跟砸了有什么区别?”
两人就这般院内对峙,一个执拗倔强不肯低头,一个淡漠较真步步追问,气氛僵持不下,谁也不肯退让。
院门外的李莲花和方多病看得一愣一愣的。
方多病不由得小声感慨,习惯性又开启了和李莲花的唠嗑拌嘴模式:“你瞧瞧这红衣公子,性子也太冲动了些。再好的交情,也不能随便砸别人的宅子物件吧?换做是我,我可做不出这般莽撞事。”
李莲花微微垂眸,望着院内狼藉,轻声慢悠悠接话,还不忘顺势怼他一句:“你也就嘴上说得好听。真要是有人句句噎你,以你那较真执拗的性子,指不定比他还冲动,怕是不止掀桌子,还要跟人理论到天黑。”
“我才不会!”方多病立刻反驳,“我行事向来稳重讲理,哪能跟他一样莽撞冲动?李莲花你别总故意曲解我!”
两人站在院外,小声你一句我一句,又悄咪咪拌起了嘴,全然忘了此刻是在围观别人的争执闹剧。
而院内的雷无桀无意间转头,恰好瞥见栅栏外探头的两道身影,见有陌生人围观,顿时脸颊一红,气焰瞬间弱了大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萧瑟也顺着雷无桀的目光望来,清冷的视线越过木栏,落在门外两人身上。
第一眼便落在了李莲花身上。
那人素衣清瘦,眉眼温润,面色浅白带着病气,身形单薄得仿佛风一吹便会晃倒,气息轻浅,一看便是身有顽疾、常年被病痛缠身之人。
莫名的,萧瑟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同病相怜。
他自己亦是满身旧伤,内里亏虚,最能看得出同类身上的病态。眼前这人,看着闲散温和,内里定然也藏着一身难愈的暗疾。
而李莲花也抬眸望向廊下的萧瑟。
锦衣桀骜,眉眼疏离,气质清冷孤绝,看似风华无双,可眼底深处藏着淡淡的倦意与病态,身形挺拔却透着体虚的单薄,分明也是个身有旧伤、不耐喧闹静养之人。
四目相对的一瞬,空气悄然静了几分。
两个同样体弱、同样偏爱清净、同样看透几分世事的人,在这初秋雪落山庄的院外,第一次落入彼此眼底。
命运的丝线,自此悄然缠绕。
一旁的方多病察觉到气氛微妙,下意识收敛了和李莲花拌嘴的语气,端正神色,礼貌地对着院内两人微微颔首,算是初见问好。
雷无桀也有些局促,不好意思地朝门外笑了笑。
本是毫无交集的四个人,
只因李莲花与方多病早已相识、结伴行路、一路拌嘴,偶然途经雪落山庄,又恰巧撞上雷无桀冲动砸庄,便这般阴差阳错,宿命相逢。
往后江湖同路,病痛相惜,四人牵绊纠缠。
雷无桀与方多病情愫慢热生根,细水长流,绝不速成;
而萧瑟与李莲花,从初见的浅浅留意,到往后风雨同行,互相暖身、彼此养病、闯荡江湖,岁岁相伴,再也不离散。
秋风掠过山庄院落,落叶纷飞,落在青砖地上。
一场闹剧般的初见,就此拉开了漫漫江湖长卷的序幕。
四位风华绝伦的少年就此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