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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逢与疑云

落曰余眠

2003年的樟城已褪去旧貌,新修的高架桥从南巷旁掠过,车流声昼夜不息,唯有巷口那棵老槐树还守着旧时模样,枝桠繁茂地遮住半条青石板路。林墨生坐在“墨香书斋”的柜台后,指尖摩挲着那本泛黄的《本草纲目》,书页间的雏菊干花早已褪色,却仍被他小心夹在第127页——那是苏知微当年常翻的一页,记着治咳嗽的偏方。

这年深秋,南巷突然来了辆挂着外地牌照的轿车,停在“仁心堂”旧址前。林墨生抬眼望去时,只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从车上下来,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侧脸的轮廓熟悉又陌生。女人转身的瞬间,目光与他撞个正着,两人同时愣住——是苏知微。

她比记忆中清瘦了些,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手里还提着个印着“市中医院”字样的公文包。“墨生?”她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脚步慢慢朝书斋走来,“你还在这里。”林墨生站起身,手里的《本草纲目》差点滑落,他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眼眶发紧:“你……回来了。”

重逢后的第一顿饭,约在巷尾的小饭馆。苏知微说,她是被市中医院特聘回来的,负责中医内科,这次回来,还有个更重要的目的——查清当年父亲被诬陷的真相。“我爹到死都没放下这件事,”她握着茶杯的手指泛白,眼底满是坚定,“他总说,‘仁心堂’的招牌不能就这么脏了。”

林墨生的心猛地一沉。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过要查,可当年的邻居要么搬了家,要么讳莫如深,线索早就断了。“我这里有样东西,”他突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这是我娘当年记的日记,里面提过几句,说事发前几天,王老板总往‘仁心堂’跑。”

王老板是巷口杂货铺的店主,当年也是闹得最凶的“受害者家属”之一。苏知微接过笔记本,指尖快速划过字迹,眉头越皱越紧:“我记得他,当年他想盘下‘仁心堂’旁边的铺子,我爹没同意,说那是给巷里老人熬药的地方,不能改做他用。”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开始分头走访。林墨生去找当年还留在巷里的老邻居,苏知微则去市档案馆查旧病例。起初进展缓慢,直到他们找到当年在“仁心堂”帮过忙的李婶。李婶犹豫了很久,才低声说:“其实当年我看见过,王老板趁苏大夫不在,偷偷往药罐里加过东西,我怕惹祸,一直没敢说。”

线索终于清晰。苏知微拿着李婶的证词,又找到当年病人的病历,发现病人的症状与苏大夫开的药方完全不符,反而与一种过量服用会引发呕吐腹泻的药材症状一致——那正是王老板杂货铺里卖过的药材。

他们找到王老板时,他已卧病在床,脸色蜡黄。看到苏知微,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是我对不起你们家……当年我赌输了钱,想吞并‘仁心堂’抵债,才一时糊涂做了错事。”他咳了几声,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钱,“这是我攒的,给你们,就当是赔罪。”

苏知微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却还是把布包推了回去:“钱我不要,我只希望你能跟我爹的牌位说声对不起。”王老板老泪纵横,点了点头。

从王老板家出来时,夕阳正好从云层里探出头,暖黄色的光洒在南巷的青石板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知微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终于可以给我爹一个交代了。”林墨生看着她,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他突然想起1986年那个下雨的傍晚,也是在这里,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里,那时的夕阳是暗红色的,带着苦涩;而此刻的夕阳,温暖得让人心安。

这是他第二次在旧巷里看日落,一场跨越十七年的等待与追寻,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林墨生看着苏知微,轻声说:“以后的日落,我们一起看。”苏知微转过头,眼里满是笑意,点了点头。巷里的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迟来的和解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