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戈颂看着他侧脸。
路灯的光照在白佳脸上,把他五官的棱角柔化了一些。
他想说“你不用装”,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了。
白佳这种人,装不装不是自己能选的,是位置逼出来的。
“那你来这儿之前,”白佳问,“为什么没继续带那个体操运动员?”
“他退役了,我也该走了。”姜戈颂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省队有省队的康复师,我留下来反而多余。”
“所以你选择走。”
“嗯。”
“你每次都选择走?”白佳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陪完了,送到位了,然后自己走?”
姜戈颂也停下来。
两个人站在一棵银杏树下,头顶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白佳站在路灯的光圈边缘,半边脸亮着,半边脸在阴影里。
“你上一个队,来这儿之前。”白佳继续说,“为什么走?就因为太安稳?”
姜戈颂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没有人需要我。”
白佳顿住了。
“在体院,谁来都一样。我走了,第二天就有新人顶上。我在那儿四年,没有一个人是因为我才留下来做康复的。”姜戈颂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我来这儿,是因为我知道你们缺人。缺一个能按住宋屿不让他乱来的人,缺一个能给周野调整肘部受力的人,缺一个……”
他停了一下。
“缺一个能让你老实做理疗的人。”
白佳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目光移开,看着旁边那棵银杏树。
叶子落下来一片,正好落在他肩膀上。
姜戈颂伸手把那片叶子拿掉了。
指尖碰到白佳肩头的时候,白佳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姜戈颂把叶子扔到地上,手收回来,两个人都没说话。
风又吹过来一阵,白佳微微缩了一下脖子。
姜戈颂看见了。
“冷?”
“有点。”
“回去吧。”
白佳点点头。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还是白佳在里侧,姜戈颂在外侧。
不过这次距离比来的时候近了半步,手臂偶尔会碰到一起,碰上了又各自分开,谁也没有刻意去保持距离。
走到基地后门的时候,白佳忽然停下来。
他站在门灯下面,看着姜戈颂。
“你说的那个。”他开口,“没有人需要你。”
“嗯。”
“现在呢?”
姜戈颂看着他。
白佳站在门灯的光里。
“现在,”姜戈颂说,“我还没走。”
白佳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推开后门走了进去。
姜戈颂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一楼的走廊往楼梯走。
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白佳该往上走了,他停在台阶上,低头看着站在下面的姜戈颂。
两个人隔着几级台阶对望。
白佳站得高一些,从这个角度低头看姜戈颂,他的脸被走廊的灯光照得很清楚。
姜戈颂仰着头看他。
白佳忽然弯腰下来。
他弯下腰,把脸凑近姜戈颂。
距离从一米变成半米,从半米变成……很近。
直到他能看清姜戈颂瞳孔里映着的自己的脸。
直到他的呼吸能碰到姜戈颂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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