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麦（18）

他说完这句话，厨房安静了很久。

程乐盯着台面，数上面隐隐约约的纹路，一条两条三条，数到第七条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抬起了他的下巴。

程乐被迫抬起头。

麦麦就站在他面前，近得过分。

他的手指还留在程乐下巴上，指腹的触感干燥温热。

他低头看着程乐，眼睛里没有笑意，也没有平时那种淡淡的纵容，只剩一种不加掩饰的认真。

“程乐，”他说，“你搞砸的事还少吗？”

程乐愣住。

“我帮你收拾过多少次。”麦麦的声音低低的，“你直播说漏嘴，我帮你圆。你半夜饿了把厨房弄得一团糟，我帮你刷锅。你躲了我四天，我等你四天。”

他顿了一下，拇指在程乐下巴上极轻地蹭了一下。

“不差这一次。”

程乐觉得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秒，然后猛地加速，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看着麦麦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映着他的影子，小小的，被晨光镀了一层暖色。

“所以，”麦麦收回手，退后半寸，“你想说什么，现在说。”

程乐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喜欢你。”

他盯着麦麦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什么，但麦麦只是看着他，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嗯。”麦麦应了一声。

程乐等了等，没等到下文。

“就……嗯？”

“你想让我说什么。”

程乐急了：“我说我喜欢你啊！你就‘嗯’？”

麦麦偏了偏头，那个弧度更明显了一点：“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程乐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想要一个答案，但麦麦好像偏不给，就这么看着他，看他急得耳朵越来越红，看他手指攥着衣角来回搓。

“你……”程乐憋了半天，“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麦麦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抬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力道很轻，和之前每一次都一样。

“不喜欢你的话，”他收回手，“你觉得你能在我床上蹭睡这么久？”

程乐愣住了。

“我什么时候在你床上蹭睡过？”

“上次发烧，半夜跑过来钻我被窝的事不记得了？”

程乐的耳朵“轰”地一声全红了。

那次他发烧到三十八度多，烧得晕晕乎乎，确实好像闯进麦麦房间了，但他第二天醒来在自己床上，还以为是做梦。

“你……你那时候怎么不推开我。”

麦麦没回答，只是伸手拿起料理台上那杯牛奶，喝完了最后一口。

他放下空杯子，越过料理台，在程乐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

嘴唇的温度一触即离，快得像错觉。

“因为，”麦麦拿起空杯子往水槽走，背对着他说，“我也喜欢你。”

程乐站在料理台前面，整个人僵成了一根木头。

他听见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听见麦麦的脚步声从他身后经过，往客厅方向去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转过身，看见麦麦已经坐在沙发上翻手机了，姿态随意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程乐大步走过去，站在沙发前面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

麦麦抬眼看他。

“说什么。”

“就刚才那句。”

麦麦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弯了弯，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

“不说了。”

程乐直接扑过去抢他的手机。麦麦抬手躲了一下，程乐扑了个空，整个人歪进沙发里，半边身子压在麦麦腿上。他撑着手想起来，麦麦的手按住了他的后背。

“别闹。”

“你再说一遍嘛。”

“不说。”

程乐趴在麦麦腿上，仰头看他。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麦麦的下颌线条特别好看，喉结的弧度也很清晰，嘴唇抿着，嘴角微微上翘。

程乐忽然不想闹了。

他就这样趴在麦麦腿上，安静下来。

麦麦的手还放在他后背上，掌心温热，隔着一层卫衣的布料传过来，沉甸甸的，让人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