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麦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追问。
可沉默比任何逼问都让人难受,程乐捏着沙发垫子的手指紧了紧,低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磨白的一小块布料。
“你让我想清楚,”他闷声开口,“我在想。”
“想出来了吗?”
“没有。”他老实承认了。
麦麦没说话。
程乐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很轻,像是在忍什么。
过了几秒,麦麦伸手从茶几下面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颗糖。
绿色的包装纸,圆滚滚的,和冰箱上那颗薄荷糖一样。
程乐接过来,攥在手心里没拆。
他想起那颗糖还压在自己的床头柜上,一直没舍得吃,包装纸被他捏得有点皱。
“麦麦。”
“嗯。”
“你那天晚上说的那句话,”程乐抬起眼看他,“‘不想让人以为是你在追我’,是什么意思?”
麦麦看着他,目光很深,像是要从程乐脸上看出什么来。
客厅安静了很久,安静到程乐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
“字面意思。”麦麦最终说。
程乐皱眉:“我不懂。”
“你懂,”麦麦的声音清冽,“你只是不想懂。”
程乐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确实在装傻,从那天晚上开始就在装,假装看不出麦麦那句话里的意思,假装听不懂他语气里的认真,假装一切还和以前一样。
他想要缩回自己的壳里,把头埋进沙子里,以为只要不面对就不用做选择。
但麦麦看穿了。
“我……”程乐低下头,声音发紧,“我就是怕。”
“怕什么。”
“怕我说了之后你就不理我了。”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程乐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把这种软弱的话说出口过,他一向是没心没肺的那个,什么都嘻嘻哈哈带过去,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什么。
麦麦沉默了。
程乐不敢看他的表情,低着头用指甲去抠糖纸的边缘。
绿色的包装纸被他一点点剥开,露出里面白色的糖体,薄荷的清苦味散出来。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覆住了他正在抠糖纸的手指。
麦麦的手很干燥,掌心温热,只是松松地拢着他的指尖,没有用力。
程乐的呼吸停了半拍,僵在原地没敢动。
“程乐,”麦麦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低低的,带着某种无奈和纵容,“你什么时候能想明白。”
程乐抬起眼。
麦麦的脸就在面前,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和平时被安静掩盖的温柔。
他看着程乐,像在看一只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的小猫,带着一点认命的纵容。
“想不明白,”程乐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赌气似的理直气壮,“我笨。”
麦麦看着他,眼里终于浮上一点很浅的笑意。
他松开程乐的手指,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和三天前那个晚上一样的动作,力道也一样轻。
“那就慢慢想。”他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里,拿起那本书翻开,“反正我又没说要走。”
程乐握着那颗剥了一半的糖愣在原地。
心跳声太大了,几乎要盖过客厅里的所有声音。
他低下头把糖塞进嘴里,薄荷的凉意从舌尖蔓延开,苦味很淡,回甘却很明显。
他偷偷侧头去看麦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