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麦（2）

休息室陷入一种比刚才更深的安静里，安静得连他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都听得见。

沙发那头的人没动。

程乐慢慢转头，用余光瞄过去。

麦麦还是那副闭目养神的模样，呼吸平稳，纸杯里的水纹丝不动。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程乐的脖子热了。

　　他确定自己刚才听到的歌声和麦麦的直播是同步的。

手机在放，声音在休息室回荡。

一瞬间，休息室里的氛围有些凝滞。

他把手机塞进卫衣口袋里，闭上眼，打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薯片。”

程乐睁开眼。

　　麦麦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他扔在茶几上的那袋薯片。

烧烤味的，袋口敞着，碎渣漏了一点在茶几上。

麦麦看了两秒，然后抬眼看程乐。

“你吃的？”程乐点头。

麦麦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搁在沙发扶手上的脚，又移回来。

那个眼神不重，但程乐莫名觉得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脚放下来。”程乐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脚从扶手上放下来，踩在地板上。

动作做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听他的话，他们又不熟。

麦麦没再说话，端着纸杯站起来，往休息室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身，看了程乐一眼，“你的档在凌晨，早点睡。”

　　门关上了。

程乐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好几秒才把视线收回来。

茶几上的薯片袋子还在，碎渣还在，落地灯的光还在，但休息室好像比刚才空了一点。

他把薯片袋子折了折，扔进垃圾桶。

然后躺回沙发上，闭上眼睛。

凌晨两点，程乐的闹钟响了。

他爬起来，摸出手机，打开直播软件。

他的档是两点半到四点，听潮阁最冷门的时段，通常只有十几个人在线，偶尔会有一两个失眠的粉丝进来听他唱歌，唱到一半就走了。

程乐调整了一下耳机，清了清嗓子，点开直播间。

　　然后他看见右上角的在线人数。

四十七。程乐眨了眨眼。

四十七个在线，不是四十七个总观看，是实打实的在线人数。

他的历史最高在线是十九，那是考核那天运营给他引的流。

弹幕在滚：“从麦麦那来的”

“麦宝说今晚有人接班”

“来看看”

“声音挺好听的”

程乐盯着那几条弹幕看了几秒，然后拿起麦克风，说了他今晚的第一句话。

“晚上好。”声音有点哑，他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

他点开歌单，随手选了一首。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在线人数变成了五十三。

程乐没再去看屏幕。他闭上眼，开口唱。

　　休息室的沙发还留着他刚才躺出来的凹陷，茶几上垃圾桶里那袋薯片的包装纸折得歪歪扭扭。

落地灯还亮着，绿萝还蔫着。

而走廊尽头的另一间休息室里，麦麦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运营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你给他引流了？”

麦麦没回。

他锁了屏，把手机搁在桌上，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

纸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指尖碰上去，湿的。

与此同时，程乐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跳到了六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