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清垂下眼睛继续看书,但那页纸上的字又开始发虚了。
他听见宋以年用一贯平缓的语气给陆思羽讲解修改方向,偶尔在纸上圈几笔,声音低而清晰,和平时给自己讲课时别无二致。
他脑海中忽然浮起一个念头:宋以年对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吗?对谁说话都这么耐心,对谁都会红笔圈出写得好的地方然后轻轻点两下,对谁都会在晚上十一点还开着办公室的灯等人?
他低头看着书页,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陆思羽的论文讲了大半个小时,期间宋以年一直专注地听着,偶尔打断指出逻辑漏洞。
澈清坐在沙发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捧着翻到同一页的书,余光里全是宋以年和那个女生并肩站在办公桌前的画面,两人凑在一张纸上,陆思羽指着某个段落说了句什么,宋以年偏头看过去,两人的肩膀挨得很近。
澈清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
他轻手轻脚地合上书,站起来走到窗边,假装看外面的雪。
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表情不太好看。
他努力扯了扯嘴角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但越扯越假,干脆放弃了,只是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发呆。
“那宋老师我先走了,谢谢您!”陆思羽终于收拾好材料走到门口,“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
“没事。”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澈清。”
澈清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表情,只是笑容比平时淡了几分:“嗯?”
宋以年靠在椅背里看着他,台灯的光把他的眉眼映得清楚。
他朝澈清招了一下手:“过来。”
澈清走过去,站在办公桌前。
宋以年从抽屉里拿出什么东西放在桌面上,推到澈清面前。
是一颗糖,柠檬味的,淡黄的糖纸,和他上次给宋以年的那颗一模一样。
“陆思羽是研二的学生,论文指导是我这学期负责的四个学生之一,”宋以年语气平淡,“平时只邮件联系,今晚第一次当面来找我。满意了?”
澈清愣住了。
他看着桌上那颗糖,又抬头看看宋以年,张了张嘴:“哥哥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
“你抠窗帘了,”宋以年说,“你每次不高兴就抠东西。抠窗帘,抠衣角,抠书页。”
澈清低头一看,自己刚才站在窗边的时候果然无意识地把窗帘下摆的流苏揪了几根下来,细碎的线头缠在指缝里,凌乱地挂着。
他脸一热,赶紧把手背到身后藏起来。
“我没有不高兴……”他小声说。
宋以年没接话,把桌上那颗糖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澈清犹豫了一下,拿起那颗糖,握在手心里。
糖纸是暖的,大概在宋以年抽屉里放了有一阵了,被室温焐得温温的。
他攥着那颗糖,忽然觉得喉咙口那团堵着的东西一下子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胸口翻涌上来的热意。
“哥哥,”他说,声音有点闷,“我就是……就是不太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你给别人讲东西的时候,离那么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