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清（9）

宋以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什么都没说，但澈清看见他睫毛垂下去的时候，偷偷笑了一下。

菜上得很快。

清蒸鲈鱼摆在中间，鱼身白白嫩嫩的，上面铺了一层细细的葱姜丝，淋了热油，滋滋响。

澈清等那声响停了，立马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肚上最嫩的部分，放到小碟子里，仔仔细细地剔掉鱼刺。

宋以年看着他低着头，眉头微蹙，专注地用筷子尖把一根根细刺挑出来，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根……这根也是……好了没了。”

他把剔好的鱼肉连碟子一起推到宋以年面前，“哥哥你吃，这块没刺。”

宋以年看着面前那碟雪白的鱼肉，又看看澈清期待的眼神，顿了顿，夹起来吃了。

“怎么样？好吃吗？”澈清趴着桌沿看他，眼睛亮亮的。

“嗯。”

澈清咧嘴笑了，又去夹第二块。

宋以年伸手拦住他拿公筷的手腕：“我自己来。”

“不行！”澈清反应很大，手被握住的地方像过了电，他强撑着没缩回来，“这种鱼小刺很多的，你平时吃饭就吃得少，万一卡着了怎么办？我帮你剔，我从小就会剔鱼刺，我们家吃鱼都是我一个人包圆的。”

宋以年垂眼看着自己握着他手腕的手，松开了。

“行吧。”

澈清得了许可，剔得更起劲了，把鱼身上最好最嫩的部位全部剔得干干净净，堆了小半碟子推到宋以年面前，自己只扒拉着鱼尾和鱼背那些带刺多的边角料吃了几口。

宋以年看着他那副样子，终于开口：“你自己也吃。”

“我吃着呢。”

“你吃的全是鱼尾巴。”

“鱼尾巴好吃啊，”澈清振振有词，“鱼尾肉紧，香。我最喜欢吃鱼尾了。”

宋以年没再说话。

他把碟子里的鱼肉分了一半，夹到澈清的碗里，动作很轻很快，像怕被看见似的。

澈清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鱼肉，筷子顿住了。

“哥哥……”

“吃饭。”宋以年端起茶杯，语气平淡，但澈清看见他端起茶杯时用小指挡住了一半的脸，耳廓边缘有一点点淡淡的粉色。

澈清把那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觉得今天的鱼特别好吃，不只是嫩，还有点甜，像裹了一层糖浆似的。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澈清忙着剔鱼刺、倒茶、夹菜，宋以年负责吃，偶尔在澈清问他“这虾饺你喜欢吗”的时候点一下头。

到最后甜品上来，澈清把双皮奶推给宋以年，自己喝杨枝甘露，舀了一口发现少了西柚粒，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刚才自己叮嘱服务员不要加的。

他心里又甜又胀，忍不住偷瞄宋以年。那人正低头吃双皮奶，勺子在白瓷碗里舀得很慢，一副不着急的样子。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

“看什么？”宋以年头也不抬。

“没、没什么。”澈清赶紧低头舀了一大口杨枝甘露塞进嘴里，冰得他龇牙咧嘴。

宋以年抬眼瞥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