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他下楼买了杯豆浆,慢慢喝完。
六点四十五,他站在三栋楼下看着校园一点点从晨光里苏醒过来。七点,太阳升起来了,阳光斜斜地铺在路面上,把一切都镀成暖金色。七点半,他决定出发去校门口。
校门口的大巴停靠点在传达室旁边的一棵法桐下面。
谢河到的时候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在水泥地上打着旋。
他在树荫下站定,抱着那盒蓝莓,看着远处进校门的车道。
七点四十五。
七点五十。
八点。
手机安安静静的,饶子没有发消息说他到了,大概还在路上。
谢河把蓝莓盒子换了一只手抱着,阳光从法桐叶子的缝隙漏下来,在他身上投出明明灭灭的光斑。
八点零八分,他听见了动静。
一辆白色的大巴从远处的路口拐进来,沿着进校门的车道慢慢开过来。
车身侧面印着学校的标志,挡风玻璃后面能看见隐约的人影。
谢河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大巴越来越近,车窗里有人在冲他招手,他看不清是谁,但心跳已经开始加快。
大巴在校门口停下,车门打开,学生们陆陆续续往下走。
提行李箱的、背着包的、互相推搡着开玩笑的。
谢河看着人群一个个下来,没有饶子。
第三个没有,第六个没有,第九个也没有——
然后车门处出现了一条穿着深灰色运动裤的腿,紧接着是半个身子。
饶子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拎着一个背包,头发短了,可能是训练营期间又理了一次,整个人晒黑了一点点,但精神很好。他左脚落地的时候轻轻顿了顿,然后才踩实。
他看见谢河了。
隔着七八步的距离,谢河抱着蓝莓盒子站在法桐树荫底下,阳光从树叶缝隙里落在他的肩膀上、发顶、鼻尖上。他穿着那件白短袖,银杏叶吊坠在衣领外面安静地躺着。抱着蓝莓盒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饶子朝他走过去。
步伐比平时慢一点,大概是脚踝还没全好,但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面前的时候他先低头看了一眼谢河怀里的蓝莓盒子,然后抬头看着谢河的脸。
"没偷吃?"他问,声音有点哑,带着奔波了一路的疲惫和某种压不住的东西。
"没偷吃。"谢河把盒子递过去,"一颗都没少。"
饶子接过蓝莓盒子端详了两秒,然后还给他,"你拿着。我们说好了一起打开。"
谢河把盒子重新抱回怀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那盒蓝莓。
晨光从法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之间织出一片晃动的金色网格。
树上有鸟在叫,远处的食堂传来早餐的声响,校园正在一点点醒来。
"脚还疼吗?"谢河问。
"好差不多了。"饶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昨天把绷带拆了,就剩一点点肿。"
谢河"嗯"了一声,然后没再说话。
他就那样抱着蓝莓盒子仰脸看着饶子,目光在他脸上慢慢游走:额前的碎发、晒深了一点的肤色、眼下那一点因为早起而留下的淡淡痕迹、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
一周不见,这张脸熟悉又新鲜,像一本翻到一半的书合上几天再打开,每一页都还认得,但重新看的时候还是会有新的心动。
"谢河。"饶子叫了他一声。
"嗯?"
"你能不能先把蓝莓放一边?"
谢河还没来得及反应,饶子已经伸手把蓝莓盒子从他怀里拿了出来,顺手放在旁边的花坛台面上。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双臂,把谢河整个人收进了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