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子（45）

那天晚上谢河在操场边上找到了饶子。

操场已经没什么人了，跑道上还剩几个夜跑的在慢悠悠地晃着。

饶子坐在看台第三排的台阶上，手边放着两瓶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谢河在他旁边坐下来，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

晚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草皮和塑胶跑道晒了一天的余温。

饶子偏头看了他一眼，把他从头发看到鞋尖，然后开口。

"你今天怎么了？"

谢河握着膝盖，"什么怎么了？"

"你两天没跟我一起吃饭了。"饶子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以前不这样的。"

谢河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带。

白色的帆布鞋系了一个规整的蝴蝶结，左右对称，每一环都匀称。

他不说话，饶子也不催，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看台下的操场被路灯照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过了很久谢河才开口，声音很轻，"哥哥，你下周要走一周。"

"嗯。"

"一周，七天。"谢河说着把头抬起来，看着远处的跑道，"七天其实不长，我知道。但我一听说你要走，脑子里就有一个声音停不下来。它一直跟我说万一你回不来了怎么办，万一你出什么事了怎么办，万一——"

他的声音在这顿住了，深吸了一口气，指节攥着膝盖上的布料。

"万一跟妈妈一样。"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吹散。但饶子听见了。

他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手里的水瓶握着一动没动。

谢河没有哭。

他眼眶是干的，但表情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肩膀微微耸着。

他很少跟别人说这件事，哪怕对姑妈也从来都是点到为止。但饶子面前他好像藏不住了，所有的那些恐惧像被撬开了盖子，一点点从缝隙里往外渗。

"我妈妈去菜市场那天也是夏天。"谢河说，"也是七月。她走之前还问我中午想吃什么，我说想吃糖醋排骨。她说好，然后出了门。"

他停了一会儿。

"后来我姑妈跟我说，她是在路口被一辆闯红灯的车撞的。人当场就没了，送医院都没来得及。"

风从看台上方灌下来，把谢河额前的头发吹乱了。

他没有去拨，就那么坐着，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跑道。

饶子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跟平时完全不一样，每个字都像被小心地裹了一层布才递出来，"谢河，你看着我。"

谢河偏过头。

饶子的表情很认真，在路灯的光里轮廓分明。

他的眉毛微微皱着，眼睛里有种谢河很少看到的东西，沉沉的、满满的，像水在杯沿边上绷紧了表面张力。

"我不是你妈妈。"饶子说，"我不会出门买个菜就再也回不来。我下周去的是隔壁市，住的是学校安排的酒店，每天晚上都会给你发消息打电话。训练完了我就回来，大巴直接开回校门口，你可以在门口等我。"

他伸出手，覆在谢河攥着膝盖的那只手上面。

掌心干燥而温热，把谢河的手指慢慢掰开，然后十指扣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