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子没有注意到那个笑容的异样。
他正低头给队友回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偶尔皱眉偶尔笑。
谢河坐在对面,慢慢地把一颗又一颗蓝莓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你什么时候走?"他问。
"下周一早上七点,大巴在校门口集合。"饶子放下手机看他,"怎么,舍不得我?"
他这句话是笑着说的,眼睛弯弯的,带着平时的玩笑语气。
谢河应该像平时一样回他一句什么,比如"是啊舍不得你"或者"少自作多情",但他只是又捻了一颗蓝莓,含在嘴里没有嚼。
"还好。"他说,"一周嘛,很快的。"
那天晚上送谢河回宿舍的时候,饶子照例在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
谢河推门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路灯把人照得很清楚,饶子穿着件深蓝色的短袖,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冲他咧嘴笑:"明天见。"
上楼之后谢河坐在桌前发了会儿呆。窗台上的荔枝核已经晾干了,他用纸巾裹着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旁边是那叠整整齐齐的糖纸。
他看了那些东西好一会儿,然后打开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拿起笔在"夏天还剩一个月"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他要去一周。"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几秒,墨洇开一个小点。
他把笔放下,合上本子,然后又打开,把那行字划掉了。
划得很轻,铅笔线浅浅的,还看得见下面的字。
他不是不想让饶子去。训练营是正事,一周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明白这个道理,道理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每一圈都证明这件事完全合理、完全正常、完全不需要担心。
但他还是睡不着。
那天晚上谢河翻来覆去很久。
闭上眼就看见母亲出门买菜时的背影,灰色的针织外套,手里拎着那个老旧的布袋,回头冲他笑了一下说"小河中午想吃什么"。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远,然后那一整个中午她都没有回来。
他攥着被角,把脸埋进枕头里。手心出了薄薄一层汗。
——
第二天谢河在图书馆待了一整天。
他给饶子发了条消息说今天有小组作业要赶,中午不一起吃饭了。
饶子回了个"好,晚上呢?"他说晚上也要赶,大概要到图书馆关门。
饶子发了个狗头表情:「那你别太累,记得吃饭。」
谢河回了个「嗯」,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他确实在赶作业,一份文学批评课的论文,下周要交。但坐在图书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电脑屏幕上的光标在同一个段落里闪了整整二十分钟。
他盯着那些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窗外有人在打羽毛球,白色的小球在空中来回飞着,落在草地上又被捡起来。
谢河看着那只球出神,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饶子昨晚说起"一周"时随意的语气,好像真的只是出去五天再回来那么简单。
但谢河见过"一去不回"是什么样子。他就是活在那个夏天余烬里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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