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是凌晨三点落下的,到七点半时,行政楼前的银杏道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白。
宋以年踩着牛津鞋从台阶上下来,黑色大衣下摆被风吹起一个利落的弧度。
他习惯性往右拐,却在花坛边沿看见一个蜷缩的、鼓鼓囊囊的身影时生生停住脚步。
那人蹲在雪地里,羽绒服拉链拉到顶,把下半张脸全埋进竖起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皮很双,睫毛极长,此刻正费力地往上抬,盯着宋以年看。
他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用围巾裹着,像揣了只不肯见光的猫。
宋以年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鞋尖转了十五度,准备绕开。
“宋教授!”
那人猛地站起来,蹲太久腿麻,踉跄了一下,伸手去扶花坛边沿,结果被雪滑得又往前栽了半步,整个人呈一个狼狈的倾斜角度,堪堪停在宋以年面前半臂远的地方。
近了才看清,他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塑料棍从唇间支棱出来,鼻尖冻得通红。
他把怀里的东西往宋以年面前一送,围巾散开,露出里面一个保温袋。
“宋教授早上好,”他说,普通话带着很重的闽南口音,“我给你带早餐,蛋饼,还有豆浆,热的。你办公室那栋楼太远了,我怕凉掉,就……”
宋以年垂眼看了看那保温袋,又抬眼看他的脸:“澈清,现在几点?”
“七点三十五。”澈清答得很快,眼睛亮晶晶的。
“我九点才有课。”
“我知道啊。”澈清理所当然地点头,“所以我七点就来了。我想着你可能会早点到办公室备课,就——”
“你蹲了快四十分钟?”
澈清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把嘴里的棒棒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含着:“也……还好啦。冬天嘛,蹲着暖和。”
宋以年没接他的早餐,绕过他往前走。
澈清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半步侧后方,羽绒服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宋教授,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你嘴角往下撇了。”
“我嘴角天生往下撇。”
“但你平时看见我的时候,会抿一下的。”澈清快走两步,偏过头去看他的脸,“今天没有抿。”
宋以年停下脚步。
澈清也停下,揣着保温袋,乖乖站在原地等他说话。
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他毛茸茸的黑色短发上,像撒了层糖霜。
“澈清,”宋以年转过脸来,雪光映着他的下颌线,冷白皮近乎透明,“你上学期中国现当代文学的成绩是多少?”
澈清的表情裂开一条缝:“……六、六十二。”
“六十二。”宋以年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你蹲了四十分钟给我送早餐,是希望我期末给你多加几分?”
“不是!”澈清急了,嘴里含着糖,话说得含含糊糊的,“我就是想对你好!跟成绩没关系!你上次帮我改论文改到凌晨两点,我都记着的!”
“那是我的工作。”
“可是你眼睛都熬红了,”澈清的声音小下去,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还喝了两杯黑咖啡。你明明不喜欢喝苦的,喝的时候眉头皱那么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