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的时候姑妈送到门口,拉着谢河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谢河看着她那张和母亲相似的脸,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姑妈,我下次再来看你。”
“好。”姑妈点头,“有什么事给姑妈打电话。你那个,学长——”她看向饶子,“以后多来家里吃饭。”
饶子被这句“家里”震了一下,忙不迭地点头:“好、好,谢谢阿姨。”
下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路。
出了单元门阳光扑面而来,谢河眯了眯眼,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包比来的时候沉了一些,装着母亲的照片、信、书和那条银杏叶的链子。
饶子走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你妈妈……写字很好看。”
谢河偏头看他。
“就那张信纸,”饶子摸了摸鼻子,“我刚才瞥了一眼,字写得挺秀气的。”
谢河没说话,但走路的步子慢了一些。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公交站走,经过路边一棵老槐树的时候,谢河忽然停下来。
“哥哥。”他叫了一声。
饶子也停了,转身看他。
谢河站在树荫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身上。
他仰着脸,表情很平静,但眼眶有一点点泛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饶子却先他一步走回来,站到他面前。
“小河。”饶子的声音很轻,“你不用说什么。”
他就那样站着,没有抱上来,没有碰谢河,只是站在他面前,用一个很近的距离给他搭了一面墙。
树影在他们之间摇晃着,偶尔有风穿过来,把饶子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谢河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母亲信里写的“六月风从窗台吹进来”的那一天,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世界安静地运转着,栀子花快开败了,但有人站在你面前,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却让你觉得一切都没那么难了。
“好了。”谢河吸了一下鼻子,弯起嘴角,“走吧,公交要来了。”
饶子看了他一眼,确认他的眼眶没有再红下去的迹象,才转身跟他并排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伸手把谢河肩上往下滑的包带提了提,然后很自然地收回了手。
公交车上谢河靠着窗,把那条银杏叶的链子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
吊坠很薄,叶脉的纹路刻得很细,在车窗漏进来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银色。
他看了半晌,把链子绕在手腕上试了试,细链贴着腕骨,凉丝丝的。
“好看。”饶子说。
谢河把手腕伸到他面前,“你帮我扣一下。”
链子的搭扣很小,饶子低头凑近了,手指捏着搭扣两端,指尖偶尔蹭到谢河腕骨内侧的皮肤。
他屏着呼吸扣了两三下才扣上,收回手的时候指尖有点发麻。
谢河抬手晃了晃手腕,银链在光里闪了一下。
“你怎么不戴上?”饶子问,“放包里容易丢。”
“想先给你看看。”谢河说。
饶子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掠过的街景。
玻璃窗上映出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和旁边谢河映在窗上的半个侧脸,两个人隔着玻璃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张没拍好的合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