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河点了点头。
姑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饶子,忽然说:“小河你长高了吧?我记得上次见你还没这么高。”
“大概吧。”谢河笑了笑。
“你跟你妈妈越来越像了。”姑妈的声音轻了一点,但表情还是温和的,“尤其是笑的时候。你妈妈以前也爱这样笑,嘴角一弯就不说话了。”
谢河低头喝了口水,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
饶子在旁边安静地坐着,没有插嘴,但目光一直停在谢河身上。
坐了会儿谢河站起来去阳台翻箱子。
纸箱不大,里面东西摆放得很规整:几本旧书,一本相册,一个装了老照片的铁盒,一个用绒布包着的小方盒子,还有几件叠好的衣服。
他先拿起相册翻开。
第一页就是母亲年轻时的照片,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两条麻花辫,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面笑。
后面跟着很多张:母亲工作时的、旅行时的、结婚时的、怀孕时的。
翻到中间有一张是母亲抱着婴儿时期的他,脸贴着他的脸,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谢河的手指停在照片上,拇指轻轻擦过母亲的脸。塑料膜有一点旧了,边缘泛着黄。
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饶子在他旁边站定,没有凑太近,保持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谢河没有抬头,但他知道饶子在看照片,也知道饶子什么都没说。
相册翻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对折的信纸。
谢河抽出来展开,是母亲的笔迹,铅笔写的,字迹有点潦草,像是随手记下来的:
"小河今天自己系了鞋带,打了个蝴蝶结,歪歪扭扭的但系上了。他仰头看我笑,眼睛亮得不像话。我忽然觉得等他长大了,我大概会一直记得这一天,六月的风从窗台吹进来,栀子花都快开败了,但他在笑。"
下面没有日期。
谢河把信纸对折好,又夹回相册里,然后合上相册抱在胸前。
“好了?”饶子轻声问。
谢河点了下头。
他把相册放进自己的包里,又翻了翻剩下的东西。绒布小方盒打开是一条银色的细链子,坠着一片薄薄的银杏叶形状的吊坠。
不知道是母亲什么时候买的,保管得很好,吊坠表面擦得锃亮,没有一丝划痕。
他把链子也收进包里。几件旧衣服他叠了叠放回纸箱里请姑妈先留着,书挑了两本母亲以前常看的放进包里。
整个过程他做得很安静,动作很慢,像是在给每一样东西足够的时间道别。
从阳台回到客厅的时候姑妈已经切好了西瓜。
她招呼两个人坐下吃,又给饶子递了一块最大的,“学长大热天陪小河跑一趟,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阿姨您太客气了。”饶子接过来咬了一口,汁水沾在嘴角,手忙脚乱地找纸巾。
姑妈看着他的窘态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
谢河坐在旁边,看饶子吃西瓜吃出一副打架的姿态,嘴角慢慢弯起来。
姑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饶子一眼,眼神里有了然的东西。
她没说什么,只是又给谢河递了块西瓜,“多吃点,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没有吧。”
“下巴都尖了。”姑妈说,“在学校要好好吃饭,别老熬夜。”
“他吃饭吃得挺好的。”饶子忽然插嘴,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太多了,赶紧低头啃西瓜。
姑妈笑了一声,没追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