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十八（28）

崔十八看着他，目光从眉骨滑到鼻梁又滑到嘴唇，每一处都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嗓音比平时低了半度："紧张一会儿送你回去的时候，能不能忍到让你进门。"

火锅的滚汤在旁边的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翻涌着，热气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蒸得暖湿朦胧。

许呈黎觉得自己的脸烧得比锅里的红油还烫，他低头夹了一块豆皮放进自己碗里，假装忙活，但手里的筷子尖一直在抖。

烤鱼端上来的时候崔十八把鱼腹那块最嫩最没刺的肉夹到他碗里，又给他舀了一勺辣汤浇在米饭上。

许呈黎埋头吃饭，碗里的菜越堆越高，崔十八像是生怕他饿着一样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往他碗里布菜，他自己的碗反而空了大半。

"你吃你的呀。"许呈黎终于抬头，嘴里还嚼着一块鱼，"别光顾着我。"

崔十八收回筷子夹了一片藕，嚼得很慢。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许呈黎脸上，看他在热气蒸腾下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沾了辣油亮晶晶的嘴唇，看着他低头扒饭时后颈露出的一小截白腻的皮肤。

"呈黎，"他忽然说，"一会儿去我那儿坐坐？"

许呈黎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两个人隔着火锅蒸腾的白色雾气对视。

崔十八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静，但他握着筷子的指节泛着白。

"芒果千层的蜡烛还在我那儿，"许呈黎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你说了要补给我。"

崔十八的嘴角弯了一下："嗯，补给你。"

吃完烤鱼出来天已经黑了。

风比下午大了些，崔十八在店门口把许呈黎的毛衣外套往上拉了拉领子，动作自然得好像做过一万次。

许呈黎站在台阶上比他高了两级，低头看着崔十八替他整理衣领的姿势，路灯的光从背后打过来，把崔十八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哥哥。"他轻声叫。

崔十八抬眸。

许呈黎站在上面两级台阶，从那个角度俯视着他，毛衣领口被他刚拉上去，包住了半截下巴，只露出一双弯着上挑的狐狸眼和秀气的鼻梁。

路灯把他的瞳仁映成两点碎金。

"你今天在电影院里是不是想亲我？"

崔十八的手停在他衣领上，指尖捏着的那块毛呢布料微微收紧。

两个人之间隔着两级台阶的距离和一片被路灯染暖的夜风。

"是。"崔十八说，声音很轻，但那个字落在夜风里清晰得像一滴水落在湖面上。

许呈黎从台阶上走下来，两级的高度差让他的鼻尖刚好擦过崔十八的耳廓。

他贴近的时候感觉到崔十八整个人绷了一下，但下一秒崔十八的手就从他的衣领滑到了后颈，掌心贴着他后脑勺下方那块薄薄的皮肤，微微用了力。

"那现在呢？"许呈黎的声音贴在他耳边，热气喷在耳廓上，看见那一小片皮肤瞬间泛了红。

崔十八没有回答，但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上了许呈黎的腰侧，隔着毛衣的厚度，掌心的温度透过来烧得许呈黎整个人都在颤。

巷子里很安静，烤鱼店里的灯光从身后照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夜风卷着梧桐叶从他们脚边打旋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