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十八转过头来。
两个人隔着爆米花桶对上视线,银幕上雨水的蓝色光打在他们脸上,把彼此的瞳仁都染成了深海的颜色。
崔十八的目光从许呈黎的眼睛慢慢滑落到嘴唇,停在那里,他的睫毛在蓝光里投下两道极细的阴影。
许呈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盖过了电影里所有的对白和配乐。
他微微张了一下嘴唇,干燥的,舌尖舔了一下下唇。
崔十八的目光在他舔过的那一小片湿润上锁了一瞬,然后他握着许呈黎的手指动了动,放开,又重新扣紧,指节之间摩擦出一点微不可闻的声响。
电影散场的时候灯亮得太快,许呈黎还没从黑暗中回过神来就已经被光线刺得眯起了眼。
崔十八松开了他的手,站起来拿爆米花桶和可乐杯,动作自然得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许呈黎看见他收拾杯子的手指有些发僵,可乐杯被捏凹了一小块。
两个人走出影院的时候外面起了风,梧桐叶被卷着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崔十八走在前面两步,墨绿色风衣在风里鼓起来又落下。
许呈黎追上去跟他并肩,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谁都没有说话,但肩膀之间的距离从一拳缩到了半拳。
"去哪?"许呈黎问。
崔十八偏头看了看他:"饿了?旁边有家烤鱼,上次你说想试。"
许呈黎想了一下才记起来,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他在朋友圈转了那家烤鱼店的推文配了个"想吃"的表情,当时崔十八没回他。他以为崔十八没看见。
"你看到了?"他问。
崔十八笑了一下:"你发的我哪条没看。"
烤鱼店在影院后面那条巷子里,木制门脸,暖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里面坐了几桌客人。
他们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木桌上铺着红白格子桌布,头顶悬着一盏灯泡外边罩着藤编灯罩,光线暖融融地笼下来。
点完菜之后许呈黎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毛衣袖口往上推了两圈。崔十八看着他那截露出来的手腕,白得腕骨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食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点着。
"你今天紧张?"崔十八忽然问。
许呈黎的手指顿住了:"什么?"
"你紧张的时候右手中指会敲桌面,从小就这样。"崔十八把茶壶拿起来给他倒了杯菊花茶,热气袅袅升起来,"从今天下午见面到现在,你已经敲了七次了。"
许呈黎看着那杯被推到自己面前的茶,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烫不到嘴又能暖到胃里。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低声说:"哥哥不紧张吗?"
崔十八的指尖在自己面前的茶杯沿上划了一圈,然后抬眸看他:"紧张。"
许呈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崔十八会承认,他一直以为崔十八永远是那个从容妥帖的人,做什么事都滴水不漏、胸有成竹。
但此刻崔十八坐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指尖绕着杯沿来回划圈,耳根那一片皮肤泛着极淡的粉色,跟他平时冷静自持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紧张什么?"许呈黎把声音放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