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妹（5）

“尤一，”尹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在舌尖上的味道，然后弯了弯眼睛，“好特别的名字。我叫尹妹，妹妹的妹。我爸妈说我小时候长得像个妹妹，就取了这个名字。”

微波炉叮了一声，尹妹转身取出热好的牛奶，倒进马克杯里，端过来递给他。

尤崇接过杯子，手指碰到尹妹的指尖时，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因为尤崇的手指是冰凉的，而尹妹的手指是温热的——

不，不只是温热，是那种像被暖水袋捂过的、持续的、稳定的温暖，像一个小小的移动暖炉。

“你手好凉。”尹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心疼，那种心疼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从心底里漫出来的，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表演，“你是不是在外面待了很久？外面好冷的。”

尤崇双手捧着马克杯，牛奶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里，暖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

他低头看着杯中的牛奶，白色的，冒着热气，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奶皮。

他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不知道这种酸涩从何而来。

他是魅魔，他的任务是获取能量，他的目标是完成系统任务然后搞钱，他不是来感受温暖的，不是来被关心的，更不是来在一个陌生人的客厅里喝热牛奶的。

但牛奶真的很暖。

“谢谢。”尤崇说，声音闷闷的，低着头，不敢看尹妹的眼睛。

尹妹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隔着整个客厅的距离，近到尤崇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和奶油混合的味道，甜而不腻，像一块刚出炉的曲奇饼干。

“尤一，”尹妹叫他名字的方式很奇怪，不是那种“我在叫一个陌生人”的生疏，而是像在叫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分亲疏的温柔，“你从哪里来的？”

尤崇抱着马克杯，想了想。

“很远的地方。”他说，这是实话。

“为什么要来这里？”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难回答。

尤崇不能说“因为你是高能量个体我需要亲你来维持生存”，也不能说“因为我要骗你的感情来获取能量”。他只能选择一种模糊的、看似真诚但实则回避的回答方式。

“因为……”他顿了顿，抬起头，蜜糖色的眼睛对上尹妹那双圆圆的杏眼，“因为我想找一个可以停留的地方。”

这句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他确实想找一个可以停留的地方。假的是——这个“停留”不是他说的那个意思。

但尹妹听到这句话之后，目光柔软了下来。那种柔软不是被感动后的情绪反应，而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听懂了另一个人没说出口的话，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说明，就是懂了。

“那你找到了吗？”尹妹问，声音轻轻的。

尤崇抱着马克杯，牛奶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我不知道。”他说，“可能还在找。”

尹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壁炉前，拿起那条搭在扶手上的毯子，走回来，展开，轻轻地披在尤崇的肩膀上。

毯子是羊毛的，柔软得像是云朵做成的，带着壁炉火的温度。

“慢慢找，”尹妹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说给尤崇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不着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