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安静像一层透明的玻璃罩,把他们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雪还在下,一片接一片地落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器扫开,又落上,又扫开。
赵太阳的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修长的手指伸向尤崇的脸,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像在等尤崇躲开。
可尤崇没有躲。
赵太阳的指尖落在尤崇的眉尾,沿着眉骨的弧度缓缓滑到太阳穴,又滑到颧骨,最后停在下颌的位置。
他的拇指在尤崇的嘴角轻轻按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标记什么。
“我不会累的。”
赵太阳说,声音低得像在许一个比生命还长的承诺。
尤崇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
他感觉到赵太阳的拇指从他的嘴角移到了他的下唇,极其缓慢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在他的下唇上轻轻一按。
然后那只手收回去了,车子重新启动,驶过绿灯,驶过空无一人的街道,驶过被雪覆盖的银杏树,驶进听潮·栖的停车场。
车子熄火,灯光灭了。
只有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勾勒成模糊的剪影。
尤崇抱着奖杯,没有下车。
赵太阳也没有催他。
他们就这样坐在黑暗的车厢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听着雪落在车顶上的沙沙声,听着这个冬天最深最静的夜晚。
“赵太阳。”
“嗯。”
“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赵太阳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尤崇深吸一口气,把奖杯放在仪表台上,转过身,面对着赵太阳。
车厢里很暗,但他能看清赵太阳的脸,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还有那双永远看不透的深黑色眼睛。
他张了张嘴,“我是魅魔”这四个字已经涌到了喉咙口。
但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想起了系统说过的那句话:“你可以保留你的秘密,你可以慢慢告诉我,你也可以永远不告诉我,这些都不会改变我的答案。”
赵太阳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尤崇是魅魔。
但如果他知道了呢?
答案还会一样吗?
尤崇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现在不想用这个问题去考验赵太阳。
不是因为他怀疑赵太阳的感情,而是因为他觉得,有些秘密不是必须说出来的。
有些秘密可以成为一个人的私有的、小小的、不必与任何人分享的岛屿。
他可以在那座岛屿上种花、种树、养一只猫,然后在天气好的时候,邀请另一个人来岛上做客。
而不必把整座岛都交出去。
“什么事?”赵太阳问,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尤崇看着他,蜜糖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忽然伸出手,攥住赵太阳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然后吻了上去。
这不是一个询问的吻,不是一个试探的吻,而是一个回答的吻。
它回答的是赵太阳在银杏树下没有问出口的问题:“你愿意吗?”
答案是:我愿意。愿意和你在一起,愿意让你等,愿意在每一个清晨喝你泡的茶,愿意在每一个深夜听你敲门的声音,愿意把那些还没有说出口的秘密一个一个地、慢慢地、在你准备好的时候告诉你。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只想吻他。
雪下了一整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