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从尤崇的衣领上拈起一根细细的线头,大概是西装缝制时留下的。
那个动作很快,快得像风吹过,但赵太阳的指尖在收回的时候,不经意地擦过了尤崇的锁骨。
只是一瞬间的触碰。
但尤崇的尾巴在衣服底下猛地卷了起来,心形的尾尖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线头。”赵太阳把那一小段白色的线头放在尤崇的手心里,然后端起香槟杯,朝他微微举了一下,“恭喜,年度新人。”
尤崇握着那根线头,手心里像握着一根烧红的铁丝。
他看着赵太阳转身走进人群,和饶子碰杯,和游戈说笑,和六月聊着什么。
那个人的背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不是因为他高或最帅,而是因为他在任何环境中都带着一种独特的疏离感,像一把被精钢打造的刀,即便收在鞘里,你也能感觉到它的锋利。
但你靠近的时候,那把刀不会伤你。
它会替你挡掉所有的风雨。
晚宴结束后,尤崇一个人站在酒店门口等车。
雪下得更大了,不再是细碎的小雪粒,而是鹅毛般的大雪,一片一片地从天上落下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了白色。
他把奖杯抱在怀里,仰起头,让雪花落在自己的脸上。
凉意从皮肤渗进去,让他因为酒精(虽然只喝了两杯果汁)和社交而发热的头脑慢慢冷静下来。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赵太阳的脸。
“上车。”他说,“我送你。”
尤崇没有犹豫,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把奖杯放在膝盖上,系好安全带,转头看着赵太阳。
赵太阳的侧脸被仪表盘的灯光照亮,轮廓清晰得像一幅工笔画。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挂挡,车子缓缓驶入雪夜的街道。
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刷器刮过挡风玻璃的摩擦声和暖气出风口的低鸣。
尤崇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的雪景,奖杯的玻璃表面映着他的倒影。
车子在一处红灯前停下。
“尤崇。”赵太阳忽然开口。
“嗯?”
“你今晚说‘谢谢一个人’的时候,”赵太阳的目光看着前方的红灯,没有看他,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台下一半的人都知道你在说我。”
尤崇的手指在奖杯上微微收紧。
“我知道。”他说。
“你不怕?”
“怕什么?”
“怕被人看出来。”赵太阳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仪表盘的微光里显得格外幽深,像两汪不见底的水,“怕被人知道你和副总之间……不只是同事关系。”
尤崇看着那双眼睛,忽然笑了。
“赵太阳,”他说,“你知道我这一个多月最怕的是什么吗?不是被人看出来,不是被传绯闻,不是影响事业,我最怕的,是有一天你不再等我。”
红灯变绿了,车子没有动。
“我最怕的,”尤崇的声音轻下来,轻到像一片落在雪地里的羽毛,“是你等累了,不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