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订过婚。两家老爷子定的娃娃亲。我爸二十岁那年。”
田柾国把手机收回去,脸上的表情又复杂了几分

“后来你妈去英国看望你舅舅,在伦敦遇见了你爸沈清安。再后来的事,你也猜得到。她退了田家的婚事,嫁给了你爸。我爸什么都没说,只说了一句——退就退吧,江清如这个人,强留不住。”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他后来娶了我妈,生了我大哥和我。他一直说江清如是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女人,虽然没能在一起,但他希望她过得好。直到她死。”
沈知鸢握着那份笔录,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她脑子里一下子涌进来太多信息——父亲最后的求救电话是打给田老爷子的。
母亲退过田家的婚约。田家老爷子手里握着金宗盛的证据,却因为害怕报复而不敢公开。
而她现在坐在茶香袅袅的茶馆里,对面坐着的是母亲旧日婚约者的儿子。
“所以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送文件。”

她抬眼看他。
田柾国的耳根微微泛红,棒球帽的帽檐被他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沉默了好几秒,像是在酝酿措辞,最后索性放弃了酝酿,直愣愣地说了出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这个。我翻到我爸的日记本,里面有好多关于你妈的记录。我想了解这个人。我爸昏迷之前最后交代我的事,就是让我把文件交给你。他说——欠了二十年,必须还。”
他抬起头来,帽檐下面那双眼睛干净得有点过分,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所以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是我应该来的。”
沈知鸢看着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这孩子不是来跟她谈交易的,他是来替父亲还愿的。
他不懂豪门之间那些弯弯绕绕,不懂什么权术博弈利益交换。
他只知道他父亲欠了一个人一件事,这件事他得替父亲做完。
这种赤诚,在这个圈子里已经绝迹了。
“柾国。”

她叫他的名字,没再叫“田小公子”。

“嗯?”
“你爸的日记里,有没有提到金宗盛为什么要把炸弹放在我爸车上?”

田柾国犹豫了一下:

“有。日记里写了,金宗盛当时在争一个新城区开发项目,你爸手里有一份能定生死的评估报告。如果你爸在项目审批前出事,那份报告就作废了。项目会落到金宗盛手里。”
沈知鸢端起桌上的乌龙茶,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经不热了,微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最后一个锁。
利益。说到底还是利益。金宗盛为了一个开发项目,杀了她父母。
沈清远为了继承权,当了金宗盛的刀。她父亲明知刹车坏了还踩下油门,不是因为想死,是因为他以为只要把车开到目的地,他的妻子和孩子就能活。
而那个炸弹的遥控器,一直都在金宗盛手里。
她放下茶杯,把那份笔录收进包里,站起来。
“田柾国。”


“啊?”
“你哥让你来找我,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田柾国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后脑勺,笑了。那个笑容跟方才的紧张判若两人,干净明朗,像阴天里忽然劈开云层漏下的一束阳光。

“被你看出来了。大哥说,沈小姐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来参加我爸出院后的第一场家宴。不大,就我们兄弟俩,加你。”
沈知鸢看着他,忽然想起金泰亨昨晚说的那句“娱乐圈那潭水不比豪门圈干净”。眼前这个男孩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些年,按理说早该练出一身铠甲。但他没有。他坐在她面前,像个没长刺的小兽,眼神干净得让人不忍心算计他。
她笑了一下。
“好。到时候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