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半盏茶馆。
这家茶馆藏在城西一条老巷子里,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有一棵歪脖子槐树遮着半扇木门。
沈知鸢到的时候,田柾国已经到了。
她推开门,第一眼差点没认出他来。
茶馆里光线柔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帽檐下露出半截干净利落的下颌线。
没有舞台妆,没有聚光灯,没有那种站在万人中央光芒万丈的距离感。
就是一个安安静静坐着的大男孩,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沈知鸢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小孩真好看。
不是那种锋利的好看,不是金泰亨那种慵懒里藏刀,也不是朴智旻那种冷淡里藏刃。
田柾国的好看是干净的,清澈见底,像山泉水,一眼能看到底。
“田小公子?”


“沈小姐。”
田柾国站起来,微微欠身,礼貌但不拘谨,

“叫我柾国就行。”
沈知鸢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杯乌龙。茶香袅袅升起来,隔着这层薄薄的热气,她打量了他几眼。
他在她面前明显有点紧张,不是那种见大人物的紧张,更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怕说错话。
“你哥哥最近怎么样?医院那边还撑得住吗?”


“老样子。”
田柾国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茶杯

“大哥天天守在病房里,人都瘦了一圈。我想帮忙,他不让我掺和。他说家里的事他扛着就好,让我别管。”
“但你今天来找我了。”

田柾国沉默了一下,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轻轻推到沈知鸢面前。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没有立刻松手,指尖在文件袋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容易的决定。

“我爸书房里有保险柜。他出事之后我哥去清点东西,发现了一份文件。不是关于田家的——是关于你们沈家的。”
他抬起眼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多了一些她没预料到的严肃

“我哥说这份文件不能直接交给沈家,因为沈家内部有人在盯着。他说交给你本人最稳妥。”
沈知鸢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只看了几行,手指就骤然收紧。
这是一份二十年前的调查笔录复印件,笔录人是金宗盛当时的秘书周秉文。
上面详细记录了金宗盛如何通过周秉文将爆炸装置转交给沈清远,包括时间、地点、交接方式,甚至还附带了一张收条。
收条上,沈清远的签名和手印都在。
这不是旁证。这是直接证据。是当年参与此事的人亲口招供的笔录。
“我爸怎么会有这份东西?”

沈知鸢抬头看田柾国,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波动藏不住。
田柾国抿了一下嘴唇,犹豫了几秒,才慢慢开口:

“当年你爸出事之前,最后一个接到他电话的人,是我爸。”
沈知鸢愣住了。

“你爸在电话里说,有人在他的车里装了东西,他说了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就是金宗盛。”
田柾国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爸当时没信。他觉得是商场上的人互相陷害,太离谱了。直到第二天新闻播出了车祸的消息。他赶过去的时候,沈家的车已经被拖走了,现场也被清理过。他什么都没找到。后来他不死心,私下找了人查这件事,找到了周秉文,做了这份笔录。”
“那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因为周秉文出车祸死了。就在做完笔录的第三天。”
田柾国看着沈知鸢的眼睛,那张干净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他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有流露过的情绪——愤怒,压抑的、不善表达的愤怒,

“我爸知道这不是意外。如果他把这份笔录公开,下一个出事的就是他,就是我们全家。他把这份文件锁进保险柜,一锁就是二十年。如果不是这次车祸——”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如果不是他自己也出了事,我哥可能永远不会打开那个保险柜,这份笔录也永远不会有人看到。”
沈知鸢低下头看着那份泛黄的笔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她爸临死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田家老爷子的。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他在求救。但没有人来得及救他。
“你爸为什么在遗嘱里交代要把文件给我?”

她问。
田柾国脸上的愤怒慢慢褪去,换上了另一种她看不太懂的表情——复杂、犹豫,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因为——”
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放下杯子之后却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把屏幕转向她。
照片上是一张老式结婚照的扫描件。
照片里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并肩坐着,男人西装革履,女人穿着白色婚纱,笑容灿烂。
沈知鸢一眼就认出了女人是谁。
那是她母亲年轻时的模样。而她身边那个男人,不是她父亲。
沈知鸢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你爸和我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