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医务室的阳台渗入,亮堂堂的。
“说起来,为什么医务室有阳台?”
我喃喃着坐起身,手按向侧腹——疼痛已退为隐约的钝感。掀开衣服,伤口处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肉痕迹,边缘微微发痒。
异常的自愈速度。
和梅露露的「魔法」有关吗……
我想起两天前的那一幕,梅露露施展的应该就是她的「魔法」,是自愈,还是别的什么?
昨天醒来时脑子还很混乱,没有询问梅露露关于她魔法的事。
也许今天有机会。
确认了一下时间,早上七点,是自由活动的时间,从前天晚上一直到今天早上,睡得可真够久的。
我微微蜷缩着——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进到了监狱,心脏抽痛的频率上升了。
梦中的茶香似乎还残留在齿间——这次我喝完了白色少女递的茶,但是自始至终,我们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简直就是……
“……”
门被轻轻推开。
梅露露端着盘子进来,身后跟着九殇。两人看到我坐起,皆是一怔。
“弥生酱……!已经可以起来了吗?”梅露露眼眶又开始发红,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但、但是伤口……”
“……”九殇不知为何表情有些奇怪。
“没事了。”我掀开被子,双脚落地时只微微晃了晃,“比想象中恢复得快。”
九殇靠在门边,双手抱胸。“看来你属于‘不容易死’的那类人。”她的语气听不出是评价还是讽刺。
“那……那道伤口并没有太过深入,幸好只是看起来吓人……呜呜…对不起,要是我的魔法能再强一点就好了……”
我实在无法忽视少女、特别是梅露露这样易碎的孩子哭泣的样子。
“没关系……梅露露酱已经尽力了,如果没有你的魔法,我大概已经死了。”
说出这句话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如果当时梅露露没有跟上来,如果她的魔法晚来一分钟——
“……‘酱’?”那个词从九殇的唇间划出,低的几乎听不见。
我偏过头,刚好撞上她的视线。那难以捉摸的眼神只持续了一瞬——短到让我以为是错觉——像平静水面下闪过什么,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恢复成惯常的冷淡。
她别开脸。
(我:……?)
“……说到魔法,”我将困惑压回心底,转向梅露露,“梅露露,你的魔法是「治愈」吗?还是类似的能力?”
“啊……是「治愈」哦…”
她拉起我的手,贴在她的脸上“弥生酱没有受伤真是太好了……”
“够了。”
九殇靠在墙边,声音比刚才更冷,嘴角微微下撇。
我惹到她了吗?
这群人果然一个个的都有点什么大病吧。
“总而言之,你还活着,真是幸运。”
我怔了怔,“嗯,谢谢夸奖?”
“啧,我没在夸你。”
啊,
被当成笨蛋了。
我下意识蜷起手指,“和鸣,还有久悠怎么样了?”
“惩罚室……已经过了两天了吧?”
九殇的眼神沉了沉。
“嗯。”她点了点头,“今早被放出来了。”
紧着着,指了指梅露露空着的手中端着的餐盘。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眼中的光芒像被掐灭的烛火,无声熄灭。
然后,颤颤巍巍地接过。
——
又吃完了。
一口不剩。
——
在得到梅露露的同意下,我暂时离开了医务室。
先去找一下和鸣和久悠吧。
至于探索这座监牢…反正已经失去了前两天的最佳探索时间,所以倒也不差这一会儿。
令我意外的是,我首先在淋浴房前遇到了更。
“你是……更?”
“嗯,我律更。你记得很清楚呢,弥生小姐。”
她露出笑容,以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看着我。
“舍命去救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该说你是勇敢……还是天真?”
“……”
总感觉她想说这句话很久了。
不知道怎么回应,所以干脆转移话题。
“……你怎么在这儿?”
按照这座监狱的规矩,现在这个时间点可没有热水供应,难不成她有洗冷水澡的习惯?
“猜猜看?”看着她故意挑眉的动作,我的反应是——
“不要。”当然是直接拒绝。
“嗯……说起来有些可笑,昨天晚上我的伞忘在了这里,所以今天特地取回。”
她举了举手中的那把伞。
有些出乎意料,竟然真的会说出来。
俗话说,室内打伞长不高,那就提前祝她永远长不高吧。
和更道别后,我朝着食堂走去,不知道她们在不在。
“相信我……这次我的魔f…术!绝对会成功!”
这是…久悠的声音?哦,对,我记得她说过自己是见习魔术师。
我走进食堂,看见久悠毫不客气地坐在餐桌上,翘着腿,手中拿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扑克牌,她面前的星灯满脸茫然无措地看着她,似乎是被强迫拉过来的。
至少看起来挺精神的。
“诶?这不是雾岛酱嘛?来看看呗~多个观众多点热闹嘛~”
久悠几乎在我进门的瞬间就发现了我,然后发出了邀请。
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且我也有些事要问问她。
“来来来~你来得正好,快坐下快坐下——”
我小心翼翼地坐在星灯旁边。
“星灯……?”
“唔嗯?你是…那个替人挡刀的弥生?诶诶…竟然还活着嘛?”她单手撑着脸,笑眯眯地看着我。
“…啊哈哈…”
“嗯哼,简直是救世主般的举动,你还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诶。”
“……诶:D?”
原本露出的笑容僵住,一下子就收回去了。
餐桌上的久悠没有注意到我们之间的小动作,正在专注地做着她的魔术。
“哼哼~看好了哦——”久悠将手中的牌轻轻一捻,然后抬手,在空气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我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
“啪。”
原本只有一张的扑克牌,突然变成了三张、六张、九张……扑克牌从她手中喷涌而出,像炸开的烟花,瞬间漫天飞舞。
我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下意识伸出手,接住那张朝我飘来的扑克,目光却不自觉地被那个站在牌雨中心的人吸引——
久悠正歪着头看着我,笑得眉眼弯弯。
“好——~第一部分的表演结束!”久悠拍拍手,“接下来——雾岛酱,可否借我一张牌?”
我下意识将手中的牌递了出去。
她接过牌,在我的眼前晃了晃,“雾岛酱~看好咯——”
她将牌轻轻放在我的手心,然后将自己的手指、紧接着是整个手掌覆了上去。
隔着纸牌,我能感受到她的手温。
以及一丝微弱的颤抖。
“啪。”
又是一个响指。
这次没有那股奇异的能量。
我下意识抬头,猛的对上久悠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眼笑得弯弯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啊……”我心里一惊,差点惊叫出声。
“猜猜看……”她的声音放轻,微颤的气息落在我的耳畔,若有若无,“牌……去哪儿了?”
我感觉自己后颈痒痒的——伸手一摸,那张牌正乖乖地躺在那里。
久悠已经后退了两步,笑得前仰后合:“啊哈哈哈哈——你刚才的表情——太可爱了吧!”
我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心中多出了种异样的感觉。
刚才的距离很近,我隐约看到她眼下的灰线和眼中的疲惫——很明显,这两天她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即便如此,也依然装作活力满满的样子。
“……”
“啪啪啪——”
直到有人鼓掌,我才反应过来。
“哇——你真的会魔术诶~!”
梅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拍着手嚷嚷着。
我看向门口,发现已经有两位「囚犯」在看热闹了。
……等等,我刚才脸红的事不会都看到了吧?
一世英名……算了,本来就没有那种东西。
爱露也凑过来,眼睛里冒着光:“刚才那个牌雨好厉害!怎么做到的?”
久悠得意地扬起下巴,把扑克牌收拢成整齐的一叠:“魔术师的秘密,怎么能随便告诉观众?”
我注意到她收牌的动作慢了一拍,手指擦过牌面时,有一张牌没夹住,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哎呀。”她弯腰去捡,起身时微微晃了一下。
星灯小声嘟囔:“这家伙刚坐下就把本大爷薅过来,自顾自地就开始变魔术,根本没去拿饭……”
“诶——!?那你不是饿了两天又没吃东西?”爱露立刻转身往外冲,“我去帮你拿!”
“哎,不用——”
但爱露已经跑远了。
两天不吃不喝还能跟无事发生一样表演魔术?
嘶……好强……
久悠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才收回来,插进外套口袋。
梅莉凑过去问东问西,她一一应付着,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很快爱露端着餐盘回来,“诶嘿……算是对我之前说的话的补偿啦……”久悠犹豫了一下,接过餐盘。
“…谢谢…但我可没在意那种事哦?”
然后低头吃起来。
我坐在角落,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餐后,人群散了。爱露被梅莉拉走去看什么“会发光的墙”——看来在我睡着的这两天,她们俩成了好朋友。星灯打着哈欠离开,食堂重归安静。
久悠还坐在原处,单手撑着脸,望着窗外那道彩虹。
我走近,久悠的反应像慢了半拍似的,看着我,几秒钟后才出声。
“咦?雾岛酱还没走?”
“嗯,”我关闭手机,“在想一些事。”
“什么什么?是觉得久悠的魔术太酷了嘛~?”
“…抱歉,但我想知道,你那天究竟做了什么。”
“……想知道?”
她歪着头看我,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我不甘心就这么被关一辈子,所以我去找离开的方法。”
她收回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用一种出奇地、认真地表情看着我,不经意间捋着头发。
“最外围有一堵高墙,我尝试凑在墙边,听到外面有海浪声,我们大概……在一座岛上。”
“所以…这大概是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吗……”
我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是这样,那么监狱方很可能是通过直升机将少女们一夜间送到孤岛上的,所以……几乎没有逃脱的办法吗?
“嗯…哈……”
她打了个哈欠。
“那墙上好像写了点啥,但我还没来得及看,就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看守提溜走了……呜呼……这两天真是受罪。”
围墙上……写了字?
我暗暗记下这一点。
她跳下凳子,“好啦,久悠酱的小分享到此为止,我得回去睡一觉……”
“嗯……辛苦了。啊,对了,你看见和鸣了吗?”
“……她?…唔…也许在牢房里睡得正香呢…嘛,谁知道呢……”
“这样啊…那我们一起去吧,我想去确定一下和鸣的情况。”
“行……随你。”
我伸出手扶住她摇晃的身体,她看了我一眼,没有拒绝。
——
走道上很安静,上午七点半,这个时间,很少有人在监牢过道上走动。
我跟着久悠往回走。她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偶尔打个哈欠,像只没睡醒的猫。
和鸣的牢房在走廊中段。
我们在门前停下。
透过铁栏,我看到和鸣躺在上铺,胸口微微起伏,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我顿了顿,没有进门——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吧。
“嗯?…原来是弥生小姐和久悠小姐。”
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像是怕吵醒谁。
我回过头,是更。
她仍拿着那把伞,中途不知道干了什么,最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
对了,和鸣和更是室友……
“打扰了…”我放轻声音,“有些担心和鸣的状况,所以过来看看。”
“这样。”更点点头,走到门边,往里看了一眼。那个动作很轻,只是目光掠过,然后又收回来。
“诶…大概是六点的时候?”她轻声道,“她一回来就像一摊水一样瘫在那儿了,我试着喊她,当然,她没有理我。”
“真是可怜的孩子啊。”
更摊手,似是束手无策。
那语气很淡,似是在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这样无关紧要的话题。
我看着上铺那个蜷缩的影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久悠站在我旁边,也没出声。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秒——久悠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
“哈,”她压低声音,“让她睡吧,我也要回去了。”
我点点头。
临走前,我又看了一眼和鸣。她蜷缩的姿势,像在保护什么,又像在把自己藏起来。
——
本想询问久悠惩罚室内的情况,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那种事还是在探索中自己亲眼看看吧。
我目送久悠回到她的房间。
绯想和未来的房间就在久悠的旁边,第一天她们给我留下的印象,就是不爱出门的样子。
“叮铃铃——叮铃铃——”
“唔……再多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绯想确实还在房间里,而且在赖床。
未来不知道去了哪里。
——
我回到了自己所在的房间,空气中有一丝梅露露的气息,是那种很淡的药香。
她的床很整洁,没有一丝褶皱,像是没有躺过似的,真是个爱干净的人啊。
我心中微动,她是个可以交好的人,这两天也是她一直在照顾我……应该可以信任。
还有九殇……和希奈魍。
对了,来的路上只遇见了更、梅莉、爱露,
接下来探索的时候,顺便和大家聊聊吧。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