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还是不要贸然打扰别人了。
踌躇片刻,我放弃了去喊一方未来的念头。
住在同一个地方,大家迟早会熟悉起来的,现在……应该谨慎相处才是。
怀着这样的念头,我离开了待客厅。
——
首先,是食堂。
……怀着一丝好奇的心在看清楚吃的那一坨后骤然冷下来。
我木着脸,拿起配备的餐具。
一言不发地、一点一点地扒拉到嘴里。
浪费,是不对的,所以,要好好吃完。
不过……那份若有若无的视线依然存在。
“唔……这里的伙食也太……”爱露揪着脸,用叉子戳着那团不明物。
“我觉得还好……”绯想吃完最后一口,满意地将盘子放回原处。
星灯正拼命往嘴里塞着食物,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唔嗯……切,也就那样吧…本大爷吃过更好的!”
爱露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很久才反应过来,“好、好命苦的孩子——!”
“……?”×2
另一边,我律更面无表情,飞快地解决了今天的晚餐,比起这些难以下咽的东西,她明显更关注这座监狱的真相,放下餐盘后,走向希奈魍,
“所以,你知道一些内情?”
希奈魍眼神黯淡了一瞬,“我…确实知道一些。”
这一句明明没有多大声,却让整个食堂骤然安静。
“你……你知道!?”爱露拍桌而起,满脸震惊。
“……我是主动「入狱」的。”希奈魍毫不在意其他少女怀疑的目光,坦然回答道。
“诶——~?魍桑不会是监狱方的卧底吧!?”梅莉笑嘻嘻地跟着爱露站起,指向希奈魍。
“嗒”,赫罗放下勺子,发出一声轻响,
“……闭嘴,梅莉。如果她真的是监狱方的人,根本不会暴露出来。”
“唔……”梅莉有些不明所以地挠挠头,又坐了回去。
“我同意赫罗的说法。”听着少女们的讨论,我也适时站出来发表意见。
但有些事,我必须要搞清楚。
更,没有再开口——看起来她是故意挑起这场质问,等的就是有人接话。省力的同时,不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虽然很麻烦,但是希奈魍可能掌握着我们都不知道的情报。
那么,就让我来当一次「恶人」吧。
“你说你是主动「入狱」的……”我不着痕迹地为自己叹息一声,走到她跟前。
“……但包括我在内的绝大多数人,在来到这座监狱之前,根本不知道…或者说不清楚「魔女因子」、「魔女」之类的概念……”
在那只监狱长说出魔女因子这类情报时,希奈魍没有一丝惊讶的意思,反而是恍然大悟。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或者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好像有些咄咄逼人了,要好好道歉才是。
“…呃…”我咽了咽口水,正想开口补救,希奈魍却先一步开口。
“我是偶然间得知的……然后,自首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既然身负魔女因子,就应该好好待在这里……至少,不会伤害到别人。”
那句话里,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在来到监狱之前,她绝对经历过什么。
“你、你这家伙……!”听到她这段话,星灯涨红了脸,手指颤抖着指着她,“你把本大爷当什么恐怖分子吗!”
我站在希奈魍身前,听见她发出了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是悲观?还是单纯的感到无力?
“「魔女化」后,会成为近乎不死的、没有理智的怪物。”希奈魍抬起眼,“到了那时,你还会觉得能控制住自己杀人的欲望吗?”
“我……!呜……”星灯被反驳了后,总是会漏气般地闭嘴,不再言语。
“确实,我同意你的说法,但被关在这里不是办法,没有人想要无缘无故当个囚犯。”我看着希奈魍,想要从她的表情上看出来什么——但是失败了……怎么大家有一个算一个,都无法彻底看透呢,我察言观色的技巧应该还没生疏才对……
“也、也许可以跟监狱长谈判什么的?”
白鸟和鸣颤颤巍巍地举起右手,乖巧的就像举手问问题的小学生。
“谈判要是有用的话,我们就不会在这里了。”赫罗不动声色地将盘子还未吃完的不明之物倒掉,“或许……正如监狱长所言,这之中有政府参与呢?”
十三位少女,和整个国家机关,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食堂的气氛如死一般沉寂。
“所以……”希奈魍在这沉默中开口。
“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办法。”
“哗啦——”九殇猛地站起,走到我身前,“就刚才的谈话而言,我无法信任你。”她的声音带着锋利的寒意。
“比起被关在这里,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嗯。”赫罗同样移动到我的身旁,“坐以待毙只会导致更糟糕的后果。”
“诶嘿~?这是要搞分裂吗?带我一个!”梅莉眨眨眼,一把拉起还在发蒙的星灯,蹦到 赫罗身边。
“喂……!?”尽管星灯挥舞着小拳头表示抗议,但是好像没有效果。
“我认为……希奈魍说的不错。”
我略微惊讶地看向更。
“呃……其实我也觉得待在这儿……还挺好的……”绯想慢吞吞地挪到希奈魍身边。
“……”
“这样吗……看来意见划分成了两派。”希奈魍显然是意料到了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找到离开的方法,或者永远留在这里。
只有这两种选择。
梅露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大家,眼中的泪水止不住,无措地左右摇头:“不……这、这不对……大、大家应该团结起来才是……”
“……”
“……唔…那个……你们谁看到未来和……那个…(叫什么来着…)…久悠了?”和鸣弱弱地举起手,我这才发现久悠不在这里。
“未来……应该还在待客厅。”九殇端起一个盘子,“我去找她。”
说着,离开了食堂。
“……喂!你、你这家伙——!放我下来—!”
不多时,一声尖叫从远处的走廊传来。
听声音,应该是久悠。
……有些好奇。
我冲出食堂,有几个人和我一样被叫声吸引。
久悠……正被看守提在空中,挣扎着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惩罚室。
我皱眉,但只能是那里了。不过这才过了多久?久悠原来是那种容易惹祸的性格吗……
有人想通了这一点。
“难道这么放着不管吗!?”话音未落,那道橙色的身影直接冲了上去。
……爱露?这家伙原来……这么莽的吗?
“嘿嘿……还有我哦~!”
又一道黄色的身影紧着这过去——是梅莉。
“……”
我瞟见一旁的赫罗后退一步,将右手藏在身后。
看守抓着久悠,并没有后退,而是举起手中的镰刀。
“小心……!”
我下意识喊出一声。
随后,那把镰刀本将斩下去的镰刀,却瞬间消失。
我感受到附近有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那……和我运作「魔法」时的感觉一样。
原来如此……空间系啊。
“好险……没事吧?”
发动魔法的人,是白鸟和鸣。
赫罗松了口气,放下右手——她手中拿着的,是那根巨弩的弩箭。
看守的动作明显迟疑了一瞬,随后它便明白了缘由,扔下久悠,露出锋利的肢体,直冲着和鸣。
“诶诶诶!?”
和鸣呆住了,忘记了躲避。
我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她,“……快跑!”
真是的…这群家伙…果然好麻烦啊……!
于是,我与和鸣开始了一场关乎性命的狂奔。
——
结果是——
动静太大了。
更多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涌来,像潮水般封死了所有去路。我和和鸣很快被围住,冰冷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我拉住她的手想往侧面退——但已经迟了。
正前方的看守无声地扬起手臂,那是一柄锈迹斑斑、却异常锋利的劈柴斧。它没有停顿,没有警告,只是带着冰冷的效率感挥了下来——
目标,是和鸣的后颈。
“——!”
身体比大脑更快。
我用力将和鸣往旁边一推,自己却因反作用力踉跄半步。侧腹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紧接着是灼热的剧痛。
“呃……!”
斧刃擦过肋骨,割开皮肉。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衣料——自血中诞生的蝴蝶,冲进我的视线。
蝴蝶……这是……?
来不及管这些了。
还好……伤口不深。我咬紧牙关,单手捂住侧腹,不止血腥味在鼻腔里弥漫开来,还有那蝴蝶,围着流血处飞舞。
看守似乎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它收回武器,转向被按在地上的和鸣。
“弥、弥生——!!!”
和鸣的哭喊声在走廊里回荡。但我没有余力回应——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视野发黑。
看守没有带走我。
“啊……这很好理解,弥生小姐。”
我猛地回头。
典狱长不知何时已蹲在窗台上,羽毛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哑光,歪着头……倒不如说,它的头一直是歪着的。
我眼神复杂地盯着它——那双眼珠里,映出我自己苍白的脸。
它动了动翅膀,显然不在意我的目光,“……看守只会抓真正违反规则的人。”它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的意味。“呼呜……明明才第一天,你们可真会给我惹麻烦……”
然后又扑扇着小翅膀飞走了。
……真是神出鬼没。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腹部的血迹难以止住。
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冰冷的空气钻进肺里,带着腐朽和尘埃的味道。
我晃了晃脑袋,将那些翻涌的杂念——无力感、疑问、还有一丝侥幸——全部甩出去。
现在不是动摇的时候。
看守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带走的不只是久悠(所以你到底干了什么?)与和鸣,还有食堂里最后一丝声响。
死寂如雾般弥漫。
“弥生酱……弥生酱!振作一点……!”
是梅露露。
她跪倒在我身边,双手颤抖着按在我的伤口上。我感觉到一股温暖而柔和的力量从她的掌心传来——像是春天的溪流,缓缓渗入撕裂的皮肉。
也许,我该跟上去。
但,脚却如同铅一般沉重。
她哽咽着,淡金色的光晕在她指尖浮现。血流的速度明显减缓了,疼痛也逐渐变得麻木。
“只是……暂时止住了……”她抹了把眼泪,用力扶起我,“得去医务室……得快点……”
我勉强点了点头,靠在她瘦小的肩膀上,一步一步地挪向走廊另一头。
身后,和鸣的哭喊声越来越远。
我的意识,也随着她的哭喊声渐渐飘远。
“……”
“每次,都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呢……”
……谁?
那声音轻的像羽毛,拂过我的心尖,我努力睁眼,却只看见一片白色。
——
“啊……”朦胧中,我睁开眼。
梦吗……不太像……
那种仿佛沉溺于温柔乡中的倦怠感,让我不敢深思——好像一旦思考,就会从这片安宁中跌落。
“吱呀——”
有人来了。
“啊……!弥、弥生酱!”
是梅露露。她快步跑向我,声音颤抖,还是那副哭丧着的样子,泪水止不住地流出,似乎在为我悲伤。“你终于醒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唔……梅露露酱……我…昏迷多久了?”
我尝试着坐起,腹部却传来撕裂般地痛。
“唔呃……!?”
“别、别勉强!”梅露露急忙扶着我重新躺下,“伤口的血才刚刚止住……”
“抱歉……”让你担心了。
“没事的……”
她摇摇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弥生酱昏迷了整整一天,大家都很担心你……”
“希奈魍小姐,还有九殇小姐经常来看你。”
希奈魍……九殇……
她们……
大脑像塞满了湿棉花和巧克力,无力运转。
我重新躺在病床上,周围的空气却清淡地没有一丝消毒水的味道。
环境舒适而温暖,没有深春的一丝残存的凉意。
它温暖到,似乎能听见蝉鸣。
……蝉鸣?
我微微怔住。
“弥生酱?”梅露露轻声唤我。
“我没事,只是稍微有点累……”
……听错了吗?
我又闭上了眼。
“嗯……!那弥生酱再休息一会儿吧……我晚点再来看你。”
门被带上的瞬间,那股异常的暖意又漫了上来。
像被子,像温水,像……某个人的怀抱。
就这样……再睡一会儿吧。
“……”
“哦?这么迫不及待地回来了?”
这次,我终于看见了。
纯白色的身影坐在一座凉亭里,面前摆着瓷杯与茶壶。她正提起茶壶,红茶如琥珀般注入杯中。
……我大抵是疯了吧,心中竟产生出一丝宁静感。明明出现在我眼前的白色少女,我从未有过什么印象。
是梦的缘故吗?让一切都显得理所当然。
她抬眼看我,我也静静回望。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将另一只空杯推到我面前。
茶香飘来……像是初夏傍晚的风。
“弥生桑——~!赫罗让我给你送餐~”
梦境骤然破碎,梅莉已经蹦到床边,手中的托盘上,依然是那熟悉的糊状不明物。
我睁开眼,将目光移向床边的梅莉。
“……好吵。”我的声音有些沙哑,“梅莉,闭嘴……”
“唔……”真的闭嘴了。
她眨眨眼,递给我一杯水。
“谢谢……”清水过喉,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
我漠然地看着那盘不明物,颤颤巍巍地接过——呜……真的要吃吗?
——
当然是一丝不剩地吃完了。
梅莉端起空盘,嘴角扬起一个明亮的弧度,“哇,竟然真的吃完啦……”
我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看着她蹦跳着离开,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她好像并不害怕,阳光般地笑脸确实为我带来了一丝动力。
寂静重新笼罩房间。
我的思绪开始发散。
魔女因子、魔女化、囚犯、魔女审判……荒诞地…简直像是轻小说里的设定。
腹部隐隐约约的痛感明确地告诉我这不是梦,但情节发展却魔幻般的展开。
希奈魍的话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魔女化后,会成为近乎不死的、没有理智的怪物。」
“近乎不死……”我喃喃道。
也就是,有被杀死的可能。
难杀,但能杀。
嗯……原来是小强——开玩笑的。
我仰头,看着医务室的天花板。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
那梦里的人说了什么,我已记不清了,但那抹白色,我大概不会忘记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