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筱又来了,门被推开的时候,你刚把药碗端起来,还没来得及喝,就被她突然的到访惊到了你把碗稳了稳才没洒出来,冷筱站在门口,没进来。她的表情不是兴奋,不是憋着秘密想跟你分享的那种亮晶晶——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刚收到了一封信,信上的内容她不太确定该不该给你看。
“你今天没出过门吧。”她问。
“……没有。”
“那就好。”她走进来,把门关上,在椅子上坐下。这一次没有翘腿,没有晃靴子,没有把蜜饯往桌上丢。她只是坐着,金属细链在腰间安静地垂着。你端着药碗,没喝,等她开口。
“情报署在查你。”冷筱说,“不是今天开始的……从你进心城第一天就开始了。昨天你在演武场被情报署的人看见了。你的身份、来历、怎么进宫的、住在哪间房……今天中午,你的资料已经摆上了情报署的案头。”
你放下药碗。碗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们会怎样。”
“情报署只管搜集情报,处理的决定权不在他们手里。但他们会往上递——往父皇那里递。你的信息,魔神皇会看到。”她把“父皇”和“魔神皇”交替着说,像是自己也在掂量这两个身份之间有多远的距离,“不过我来找你不是因为这个。情报署查你,这是迟早的事。我来是因为——你的那份资料,被我父皇亲自压下来了。”
你看着冷筱。她没有在开玩笑,没有在卖关子。那条总是翘着的嘴角此刻抿得很平。
“压下来?什么意思。”
“意思是情报署递上去的卷宗,父皇看完之后没批转发,没批归档,也没批销毁。他只在卷宗边上批了一行字,‘知道了,暂存天魔殿,不必再报。’”
她看着你,让你消化这几个字。魔神皇亲自批阅了一个凡人的档案。批的是“暂存天魔殿”——天魔殿是魔神皇的私人政务殿,不是情报署的档案室。这意味着你的信息不在任何部门的管辖范围内,只在他一个人手里。
“……你父皇为什么压下来?”
“我怎么知道。”冷筱把双手交叠在膝上,语气罕见地没有半点玩笑,“我父皇做事,全魔族没人敢问为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他不管的事,从来不会亲自批一个字的。”
沉默漫开来。你低头看着药碗里褐色的汤汁还是温热的,苦味从碗口飘上来,你每天都要面对的气味。
在魔神皇手里,就等于在阿宝的父皇手里。阿宝把你藏在宫殿的房间里,冷筱给你送茶,月夜给你送书,演武场上你站在石柱后面被他看见,他给你写纸条让你多穿衣服,所有这些事,魔神皇全都知道。而他选择不批转发,不批销毁,只批了四个字:不必再报。
这不是默许与反对,也不是警告,只是他在看,他知道。
冷筱站起来,走到窗台前,低头看那盆少年花匠送来的小花。嫩绿的叶片在幽蓝光下安静地舒展着。
“我跟你说过吧……我父皇对宝哥管得特别严。纯血太子,逆天魔龙族唯一的继承人,他做任何事都可能被父皇过问。你这件事,从一开始就瞒不过父皇的。但父皇压下了情报署的卷宗,没有问责,没有叫我去问话,也没有把卷宗交给宝哥。”
她转过身,背对着窗台,双手反撑在窗沿上,绯色的眼眸在暗紫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透亮。
“我觉得他不是在保你。他是在看宝哥。”
“……看什么?”
“看宝哥会不会因为你做出更多破格的事。”冷筱的语调忽然变轻了,“我父皇这辈子只看两种人——一种是威胁,一种是希望。你不是威胁。”
你不是威胁。那就是——你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但你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布料。
“这件事你别跟宝哥提。”冷筱从窗台上抬起身,“情报署递卷宗上去,他不会不知道。但父皇压下来这件事,未必会告诉他。我告诉你是因为……你需要知道你在心城不只有太子宫里这些人。有人在上面看着你的一举一动。而那个人选择不干涉。”
她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框上,侧头看你最后一眼。
“药趁热喝。凉了更苦。”
门在她身后合上。金属细链的碎响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你端起药碗,碗沿贴在下唇上,药汁温热的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你想起那本《心城风物》里写的天魔族规:魔神皇是裁决者,不插手庶务,不轻易表态。他批在卷宗边上的那一行字,是表态,还是不表态?你不知道。但你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你不再只是阿宝宫殿里养着的一个凡人,你的名字以及信息已经被魔神皇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