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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分心

神印:深渊之瞳

看到这个纸条后,你没有立刻睡下。

你把那张纸条从抽屉里拿出来,重新看了一眼。暗紫色的魔族文字在灯焰下泛着极细的荧光,笔画凌厉,收笔处力道很深。你已经不需要侍女再翻译了——他说你今天穿得不够多。他在演武场中央,隔着满场将领和幽蓝火光,看见了站在最角落石柱后面的你。

你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抽屉深处,和清心丸的小瓷瓶并排搁着。

门被推开的时候,你没有意外。脚步声比平时轻——不是受伤那种虚浮的轻,是刚从某处回来、还不想吵到任何人的那种收敛。阿宝走进来,还是演武场上那身利落的黑衣,束腰未解,黑发紧束在脑后。左手腕上那只白布护腕还在,右手依旧空着。

“去了演武场。”

不是疑问。是陈述。

“冷筱带我去的。”你把抽屉合上,转过身看他。没什么好否认的——他在场上看见你的时候,你没有躲,现在也不会躲。

他靠在椅背上,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灯焰下看不出一丝波澜。

“下次不要去西区。”

“……为什么?”

“军务重地,非军职不得擅入。冷筱可以进,你不能。”他的语气平淡,不是在责怪,不是在警告,只是在告知一条规则,“被情报署的人看见,他们会查。”

情报署。那个披暗灰色斗篷的背影,斗篷边上的暗纹,冷筱压低的声音——你想起这些碎片,攥了攥手指,点了头。

安静漫了片刻。你起身去拿桌上的药碗——已经喝空了——推到托盘里。转过身,发现他在看你。却不是确认气色的那种看,也不是检查你有没有喝药的那种看,而是你在演武场石柱后面和他之间的距离、被这间屋子里几步远替代之后,他终于可以不用隔着满场将领和幽蓝火光看你的那种看。

“你右手一直没戴护腕。”你忽然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腕骨上一圈极淡的旧痕——是之前包扎时白布留下的压痕,已经快消了。然后他抬起眼。

“……留着位置。”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位置。”

“你缝的那只。左边戴了,右边空的——”他停了一下,蓝色的眼睛在幽暗的灯焰下锁着你,“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你没有回答。你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不是那只玄黑皮质护腕——那只还搁在桌上,原封未动。是另一只。白布的,针脚比第一只密了很多,收口更平整,接缝还是翻在外面,但翻得更窄,几乎看不出痕迹。

“空闲时缝的。”你把它放在他右手边,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寸,“……想等你来的时候给。”

他低头看着那只新护腕。白布在幽蓝的光下泛着柔和的暖调,和你身上那件深灰色常服是一个色系。然后他抬手握住了你的手腕。力道不重,但也不容你收回。他的手指修长,扣在你腕骨上的触感是温热的和第一次在火光里捏住你下巴时的温度完全不同。

“你做了两只。”

“左手一只,右手一只,你说留着位置。”

他松开你的手腕,把那只新护腕拿起来。指腹在针脚上慢慢抚过——这次的针脚没有歪的,每一针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他把护腕翻过来,内侧的接缝收得极窄,平整得几乎没有突起。然后他把那只新护腕戴上了右手,动作和上次戴左手时一样慢,像是在试一个已经知道会合身的尺寸。白布柔软地贴合在腕骨上,收口的结平整地卡在手腕外侧。

你盯着他两只手腕上并排的白布护腕。他在演武场上拒绝了所有防护,只戴了你的护腕。他在全魔族的权力核心面前,把一只手露给所有人看,然后用另一只空着的手等你把新的护腕缝好。

他站起来,两步走到你面前,低头看你。距离太近,你能看清他下颌的弧度,能闻到那股清冷的气息。他的左手抬起来,指腹擦过你颧骨上冷筱戳过的那个位置。力道很轻,像是在擦掉什么看不见的痕迹。

“……你站在那里,我分心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沙哑。却不带责备只是陈述他自己。

他分心了,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你听过的任何一句“我要你”都更重。他在战场上不穿甲胄,在北境面对猎魔团不躲不退,在所有高阶将领面前一招制敌从来没有分心。而如今他说,你站在那里,我分心了。

他低下头,嘴唇压在你的唇上。比第一次更久。他的手还贴在你脸颊上,指腹的温度从颧骨缓缓滑到下颌。你闭上了眼睛。这一次没有被吓到,没有愣住,没有任何犹豫。你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抓住他的衣襟——只是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隔着那只你自己缝的白布护腕,感受到了他的脉搏,沉稳有力,比人类的略快,一下一下敲在你的指尖上。

他直起身。手指从你脸颊上移开的时候在你下颌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没有回头。

“明天按时吃饭。”

“我会来。”

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在走廊里一步步远去。

你一个人站在房间里,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搭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他脉搏的节奏,隔着白布护腕传过来的那种稳定而有力的跳动。你坐下来,把桌上那只玄黑皮质护腕拿起来,放进了柜子最深处。它不会再被戴上了。你把灯焰吹灭了一瞬,又重新点上。然后你在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这一次没有药味了。只有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