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恐怖惊悚 

镜中囚徒

合恐怖集

陈默醒来的时候,鼻腔里充斥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某种难以名状的、类似铁锈般的腥气。

他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医院病房惨白的天花板。记忆如同破碎的玻璃片,刺痛着他的神经。三天前那场惨烈的车祸,失控的黑色轿车,以及副驾驶座上妻子小雅那张在火光中瞬间凝固的惊恐面容……这些画面像幽灵一样在脑海中盘旋,让他几乎窒息。

“水……”他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发出沙哑的气音。

一只粗糙的大手及时地端来一杯温水,凑到他嘴边。陈默就着那人的手喝了几口,转头看去,是他的发小,也是现在最好的兄弟,赵刚。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赵刚眼圈发红,声音带着哭腔,“医生说你命大,只是断了两根肋骨和左腿,命保住了。”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命保住了,可是小雅没了。那个温柔贤惠、总是笑眯眯的女人,就这样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陈默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只剩下无尽的寒意。

“陈默,你别太难过。”赵刚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发疼,“那辆车是刹车失灵,是意外。警方已经调查过了,司机是个酒驾的混混,他也死了。这都是命啊。”

意外?命?

陈默闭上眼,脑海中却浮现出车祸前的一幕。那天晚上,他在整理公司账目时,发现了一笔巨额亏空,而这笔钱的经手人,正是赵刚。他记得自己当时质问过赵刚,赵刚神色慌张,极力否认,并说会尽快补上。第二天,他就和小雅出了车祸。

真的是意外吗?

陈默没有证据,但他心中的怀疑如同野草般疯长。他决定隐忍,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为了查出真相。

养病的日子里,赵刚表现得无微不至。每天下班后都会来医院陪他,给他带饭,帮他按摩没有受伤的肢体。甚至在陈默出院后,赵刚还主动搬来和他同住,说是为了方便照顾他。

陈默表面上对赵刚感激涕零,暗地里却开始留意赵刚的一举一动。

这天晚上,陈默假装睡着了。他听到赵刚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站在他的床边看了他很久。那种目光不是关切,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甚至带着一丝快意的窥视。

过了许久,赵刚才转身离开。陈默睁开眼,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看到赵刚并没有去客房,而是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陈默咬了咬牙,悄无声息地从床上爬起来,拖着打着石膏的左腿,一瘸一拐地挪到浴室门外。他把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清里面的动静。

除了水声,似乎还夹杂着一种奇怪的低语声。

陈默的心跳陡然加快。他深吸一口气,轻轻转动门把手。门没有反锁。

浴室里弥漫着浓重的水蒸气,几乎看不清人影。陈默眯起眼睛,透过朦胧的雾气,他看到了让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赵刚并没有在淋浴,而是背对着他,站在那面巨大的浴室镜子前。他浑身干爽,手里拿着一块干毛巾,正在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擦拭着镜面。

而镜子里,并没有映出赵刚的倒影。

镜子里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长发遮面,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她的双手死死地扣住镜面边缘,似乎想要从里面爬出来。

赵刚一边擦着镜子,一边对着镜子里的女人低声说道:“别急,再等等。陈默那个蠢货已经相信了,等他彻底放下戒心,我就把他送下来陪你。到时候,你们一家三口在下面团圆,岂不美哉?”

陈默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自己叫出声来。

小雅……那是小雅!她没有死?还是说,她已经变成了厉鬼?

“谁?!”赵刚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猛地转过身。

陈默来不及躲避,两人四目相对。

赵刚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就被一种阴冷的笑意取代。他关掉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擦干手,一步步走向陈默:“醒了?腿还疼吗?”

陈默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后退了一步:“赵刚,你……你在干什么?小雅呢?她在哪里?”

“小雅?”赵刚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是指那个死人吗?她就在镜子里啊,你看不见吗?”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镜子。镜子里依旧只有模糊的雾气,什么都没有。

“你疯了!”陈默吼道,“你杀了她!是你杀了她!”

“没错,是我杀了她。”赵刚竟然直接承认了,他走到陈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谁让她发现了我的账目问题,还想告诉你。我本来只想教训她一下,谁知道她那么不经撞,车子一失控,火就烧起来了。看着她在火里挣扎,那种感觉……真是让人兴奋啊。”

陈默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扑向赵刚:“我要杀了你!”

然而,他只有一条腿能动,根本不是赵刚的对手。赵刚轻而易举地躲开他的扑击,顺势一脚踹在他的断腿上。

剧痛瞬间袭来,陈默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省省吧。”赵刚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一种诡异的黑色粉末,“既然你都看见了,我也就不瞒你了。这面镜子是个宝贝,能困住死者的魂魄。小雅的魂魄被我封在里面,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让她出来陪你。不过现在嘛……”

赵刚拧开瓶盖,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陈默惊恐地看着他。

“让你永远闭嘴的东西。”赵刚狞笑着,伸手捏住陈默的下巴,就要把瓶子里的粉末倒进他的嘴里。

陈默拼命挣扎,但身体虚弱的他根本无力反抗。黑色的粉末一点点靠近他的嘴唇,那种恶臭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粉末即将进入他嘴里的瞬间,陈默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洗手台上的玻璃杯。那是赵刚刚才喝水用的,还剩下半杯水。

求生的本能爆发,陈默猛地偏过头,一口咬在赵刚的手腕上。

“啊!”赵刚吃痛,手一松,玻璃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黑色的粉末溅得到处都是,接触到地板的瞬间,竟然冒起一股股青烟,将地板腐蚀出一个个黑洞。

“你找死!”赵刚大怒,挥起拳头就要砸向陈默的太阳穴。

陈默顾不上腿上的剧痛,猛地伸手抓起那个半满的玻璃杯,用尽全身力气,将里面的水泼向了那面巨大的浴室镜子。

“滋啦——!”

水珠接触到镜面的瞬间,发出一声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般的巨响。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黑烟从镜子里喷涌而出,伴随着凄厉至极的尖叫声。

赵刚的动作猛地僵住了。他惊恐地看着镜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怎么会……”

镜子表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纹,就像被重锤击中的玻璃。一只苍白的、长着长长指甲的手,猛地从裂缝中伸了出来,死死地抓住了赵刚的肩膀。

“啊——!”赵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拼命想要甩开那只手,但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硬生生地将他往镜子里拖。

陈默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忘记了身上的疼痛。他看到镜子里那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此刻正缓缓抬起头。她的脸已经完全扭曲变形,半边脸烧得焦黑,半边脸苍白如纸,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刚。

“小……小雅……”赵刚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放过我……求求你……”

红衣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一种非人的嘶吼声,拖着赵刚一点点没入镜中。

“陈默!救我!陈默!我是你兄弟啊!”赵刚绝望地向陈默伸出手,眼神中充满了乞求。

陈默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动弹分毫。他看着赵刚的手指一点点被镜面吞噬,看着他整个人被拖进那片黑暗之中。

浴室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镜子上的裂纹依旧存在,但那只红手和赵刚都已经消失不见。镜子里只有陈默一个人,满脸冷汗,狼狈不堪。

陈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直到确认赵刚真的消失了,才终于瘫软在地。他赢了,他为小雅报了仇。

然而,就在他准备爬起来离开浴室的时候,身后的镜子突然再次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咔嚓。”

那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陈默浑身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他,正慢慢地站起身。但他的动作却有些僵硬,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不属于他的笑容。

“陈默”看着镜外的陈默,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身后。

陈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猛地回头,看向浴室的门口。

那里空无一人。

再回头看向镜子时,“陈默”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镜子的另一边,然后做了一个口型。

——“转身。”

陈默的呼吸几乎停滞。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不再受自己控制,一种莫名的力量驱使着他,缓缓地、僵硬地转过身去。

浴室的门依旧紧闭,空荡荡的。

但他知道,那只是表象。

在这面镜子的倒影里,藏着的不仅仅是死去的小雅,还有更多他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东西。

而此刻,那些东西,正透过他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陈默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比面对赵刚时更加绝望。他想逃离这个浴室,逃离这面镜子,但他的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镜子里的“他”,正一步步向他走来,脸上带着那种诡异而熟悉的笑容,仿佛在欢迎他进入另一个世界。